第97章 裂纹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三天后要现场评估,柱子要修好,舆论要应对,还要保护玛雅。

分身乏术。

“张伟,”他做出决定,“帮我找个靠谱的安保公司,要最好的,24小时保护玛雅。钱不是问题。”

“已经在联系了。”张伟说,“但林哥,光防没用。得让陈杰知道,动你家人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我知道。”林凡站起来,“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

“陈杰在柬国的那些项目,土地纠纷,违规开发。”林凡眼神冰冷,“把证据整理好,匿名发给柬国相关部门,还有国际文化遗产组织。他不是要玩吗?我陪他玩大的。”

张伟眼睛一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我马上去办。”

“另外,”林凡顿了顿,“帮我约乌泰师父,我想和他视频通话。”

“现在?”

“现在。”

半小时后,林凡在医院休息室里,用笔记本电脑接通了乌泰师父的视频。

师父在暹粒的寺庙里,背后是摇曳的烛光,面容慈悲。

“师父。”林凡双手合十。

“林凡,你看起来疲惫。”师父温和地说,“你妻子可好?”

“刚稳定。”林凡简单说了情况,“师父,弟子遇到难题了。”

他把陈杰的事,东方遗产的事,欧洲基金会的事,以及今天玛雅受到的威胁,一五一十说了。

乌泰师父静静听完,闭上眼睛,默念了一段经文。

然后他说:“林凡,你记得在柬国时,我告诉过你什么?”

“记得。”林凡说,“您说,真正的守护者,守护的不仅是物,更是心。”

“对。”师父点头,“你现在守护的,是妻子的心,是孩子的心,是六百年前那些匠人的心,也是未来那些来看这座宫殿的人的心。心无形,但力量无穷。”

“可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凡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怕护不住……”

“你已经在守护了。”师父说,“你修的柱子,你护的妻子,你顶住的压力,都是守护。但林凡,守护不是硬扛,是智慧。有时候,后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林凡沉思。

“弟子明白了。”他最终说,“谢谢师父。”

视频结束。

林凡回到病房,玛雅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林凡,”她轻声说,“我想回柬国。”

林凡一愣。

“不是害怕,”玛雅解释,“是想家了。想妈妈做的饭,想院子里的芒果,想乌那隆寺的钟声。”她转头看他,“而且在那里,那些人不敢乱来。乌泰师父能保护我。”

林凡沉默。他知道玛雅说得对。在柬国,乌泰师父、僧王、甚至国王都会保护她。在中国,他一个人,势单力薄。

“可是你的身体……”

“医生说稳定了就可以坐飞机,只要小心。”玛雅握住他的手,“林凡,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我想成为你的后盾。我在柬国安全了,你才能在这里安心战斗。”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修好养心殿,完成你的承诺。然后来接我们。”

林凡俯身抱住她,抱得很紧。

窗外,雨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露出来。

“好。”他终于说,“我送你回去。”

八、深夜的决定

夜里十一点,林凡走出医院,在路边拦了辆车。

“去哪儿?”司机问。

“故宫。”

车子穿过深夜的北京街道,灯火阑珊。林凡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退。退了,陈杰会得寸进尺,养心殿可能真会被他们糟蹋。

他也不能硬扛。硬扛,玛雅和孩子可能出事。

小主,

所以,他要打一场双线战争——在柬国保护家人,在中国击败对手。

车子停在东华门外。林凡下车,刷工作证进了故宫。

深夜的故宫空无一人,只有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偶尔闪过。他沿着宫道慢慢走,走到养心殿院子外。

工棚里亮着灯,李建国还在里面。

林凡推门进去,李建国正对着那根柱子发呆。

“李师傅,还没休息?”

“睡不着。”李建国苦笑,“这柱子……我修了三十年古建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表面裂纹,内部完好,邪门。”

林凡走到柱子前,仔细看那些裂纹。在灯光下,它们像一张网,网住六百年的时光。

“李师傅,”他忽然问,“您说,木头有记忆吗?”

李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好的木匠能读出来——这棵树长在阳坡还是阴坡,受过什么伤,被什么虫咬过。都记在年轮里。”

“那这根柱子呢?”林凡摸着柱身,“它记得什么?”

“记得可多了。”李建国也走过来,粗糙的手掌抚过木纹,“记得乾隆皇帝在这儿批奏折,记得八国联军打进来时的烟熏火燎,记得建国后第一次大修时老师傅们的汗水……都记着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凡说:“李师傅,我妻子要回柬国了。”

李建国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因为今天的事?”

“嗯。”林凡说,“这里不安全。她在柬国有人保护。”

“那你呢?”

“我留下。”林凡说,“柱子要修好,评估会要开,陈杰要对付。”

李建国拍拍他的肩:“林工,我老头子不懂你们年轻人那些商场斗争。但我懂木头,懂手艺。你这人,手艺正,心也正。柱子知道,故宫知道,老天爷也知道。”

这话很朴实,但林凡感到一股暖流。

“谢谢李师傅。”

“谢啥。”李建国摆摆手,“需要我老头子做什么,尽管说。别的本事没有,修木头,我在行。”

林凡笑了,这些天的阴霾似乎散了一些。

他最后看了一眼柱子,那些裂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像眼泪,也像星辰。

九、陈杰的警觉

同一时间,陈杰接到了小刘的电话。

“陈总,林凡那边有动静。他妻子玛雅办了出院手续,订了后天飞金边的机票。”

“要跑?”陈杰皱眉,“不像林凡的风格。”

“另外,”小刘继续说,“张伟——林凡那个柬国的兄弟,在大量搜集我们在柬国项目的资料,特别是暹粒那个旅游地产项目。”

陈杰心里一紧。

那个项目有问题——土地手续不全,涉嫌侵占古迹保护区,而且有行贿当地官员的记录。如果被捅出去,会很麻烦。

“他知道多少?”

“不清楚,但动作很快。”小刘说,“陈总,要不要……收手?林凡看起来要拼命了。”

陈杰沉默。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这座他奋斗了二十年的城市,这座他以为已经掌握的城市。

林凡,一个从柬国来的木匠,凭什么?

“不。”他最终说,“不能收。收手就是认输。小刘,你亲自去柬国一趟,把那边的关系打点好。钱不是问题,我要确保我们的项目不出问题。”

“那林凡这边……”

“我来处理。”陈杰挂了电话,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

一口饮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

“林凡,”他对着空气说,“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夜更深了。

北京睡了,但有些人醒着。

在柬国,张伟在整理证据文件。

在医院,玛雅在睡梦中皱紧眉头。

在故宫,林凡和李建国在工棚里研究裂纹的成因。

在世界各地,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观望。

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走向三天后的那个上午。

现场评估会。

一切都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