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全场能听清,“你老婆的尿毒症,这个月透析的钱交了吗?”
赵建国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说什么……”
“你老婆在协和医院肾内科住院,每周透析三次,每个月费用两万多。”林凡继续说,“你一个月工资六千,怎么付得起?”
“我……我……”
“上周五晚上,你去仓库,在固化剂桶里加了柠檬酸。监控拍到了。”林凡盯着他,“昨天你请假,说是老婆病重,但实际上你去银行,往一个账户存了五万块钱。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叫刘明——陈杰的助理。”
每说一句,赵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一句说完,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凡扶住他,声音很轻,但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赵师傅,我知道你是被逼的。老婆的病,孩子的学费,你没办法。我不怪你。”
赵建国抬头,眼神里全是震惊和恐惧。
“但你不该说柱子没修好。”林凡松开手,转身面对全场,“柱子好不好,木头知道,数据知道,现场的每一位工人都知道。你为了钱说谎,对不起的是这根站了六百年的柱子,是那些真正在修它的人。”
他走回发言台,对陈院长说:“院长,我请求现场检测。专家组可以亲自去工地,取样,测试,看柱子到底修没修好。”
陈院长看向专家组。
中间那位一直没说话的保守派代表——古建协会的副会长,缓缓站起来。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腰杆笔直。
“不用那么麻烦。”他说,“林先生,你敢让我们现场随机取样吗?”
“敢。”林凡毫不犹豫。
“好。”副会长看向陈院长,“我建议,评估会暂停半小时,专家组去现场,亲眼看看,亲手测测。”
五、现场验证
上午十点,养心殿工地。
专家组、媒体、项目组,几十号人涌进小小的工棚。李建国和工人们让出位置,但眼神坚定——他们知道柱子修得好。
小主,
副会长亲自选点:“这里,裂纹原来最密集的地方。”
林凡点头,苏晓拿来取样工具——特制的小钻头,只取黄豆大小的样品,不会破坏整体结构。
取样,封存,编号。
“现场测试。”副会长说,“就在这里测。”
苏晓搬来便携式压力测试仪。样品放在夹具上,缓慢加压。数字跳动:10MPa,20MPa,30MPa……
正常健康木材的强度在25-35MPa之间。
数字停在32.7MPa。
“合格。”苏晓报数,“甚至超过预期。”
副会长没说话,又选了一个点:“这里,原来糟朽最深的部位。”
同样取样,同样测试。
这次数字跳动到28.9MPa。
“还是合格。”副会长终于开口,看向林凡,“林先生,裂纹处的强度呢?”
“在这里。”林凡指向柱子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标记,“这是补胶后的位置。”
取样,测试。
数字跳得慢一些,但最终停在26.4MPa。
“比健康木材稍低,但完全满足结构要求。”林凡解释,“而且随着树脂完全固化,强度还会继续提升。”
副会长沉默了。他绕着柱子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树脂表面,又敲了敲,听声音。最后,他回到林凡面前。
“林先生,我修了五十年古建筑。”他说,“年轻时也和你一样,想用新方法改变世界。但碰壁多了,就保守了,觉得老祖宗的东西不能动。”
林凡安静听着。
“但今天这根柱子告诉我,”副会长拍拍柱身,“老祖宗的东西要传承,但不是僵化地传承。木头自己都在变——六百年,它经历了多少温湿变化,虫蛀病害,但它还站着。为什么?因为它适应,它调整。”
他转身面对专家组和媒体:“技术要进步,材料要更新,但精神不能丢——对材料的敬畏,对历史的尊重,对质量的坚守。这根柱子,林先生修得不错。”
这话一出,全场都明白了。
保守派中最保守的一位,认可了。
六、投票
上午十点半,评估会继续。
副会长回到座位,第一句话就是:“我支持项目继续。”
简单,直接。
另外两位保守派专家对视一眼,郑老先开口:“技术方案可行,实施效果良好。我附议。”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数据详实,论证严谨。虽然有些理念还需要长期验证,但作为试点,可以继续。”
三位保守派全数支持。
剩下的专家本就倾向支持,投票结果毫无悬念——15票赞成,0票反对,0票弃权。
“我宣布,”陈院长站起来,“养心殿研究性修复试点项目,通过中期评估,继续推进!”
掌声雷动。
摄像机闪光灯噼啪作响。
林凡站在发言台前,看着台下鼓掌的人群,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一个月来的压力,质疑,威胁,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苏晓在旁边哭,李建国和工人们在后排用力鼓掌,周启明对他竖起大拇指。
角落里,陈杰已经不见了。
七、余波未平
中午十二点,评估会结束。
林凡被媒体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工,您如何看待这次评估结果?”
“林工,关于有人破坏的事,您会追究吗?”
“林工,您妻子回柬国,是否与项目压力有关?”
林凡一一回应,礼貌但谨慎。最后在周启明的解围下,才得以脱身。
回到古建部办公室,周启明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赢了。”他说,“赢得漂亮。”
“谢谢周主任支持。”林凡真心实意。
“是你自己争气。”周启明倒了杯茶给他,“不过林工,别放松。陈杰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正说着,苏晓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林工,周主任,刚收到消息。”她说,“欧洲文化遗产基金会的代表安德森,原定下周三到北京,但现在……他提前来了,今天下午的飞机。”
林凡和周启明对视一眼。
“来者不善。”周启明说。
“兵来将挡。”林凡喝口茶,“对了,赵建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