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都说了。”林凡坐下，喝了口已经冰凉的茶，“剩下的，交给他们。”

大会议室内，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最后是森田教授先开口：“我支持项目继续。”

他说得很简单，但很坚定。

沃尔夫教授看了看莱克莱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沃尔夫说：“技术可行，理念……我理解林先生的思考。我也支持。”

莱克莱尔点头：“支持。”

威廉姆斯犹豫着：“文化层面的担忧依然存在……但我承认，林先生的思路有道理。我弃权。”

约翰逊看向安德森，后者微微摇头，于是约翰逊说：“我保留意见。但既然多数支持，我尊重。”

四票支持，一票弃权，一票保留。

周启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脸上不动声色：“那么，综合评议的结论是——”

“等等。”安德森突然打断，“周主任，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项目继续，林凡团队能否承诺，在未来编写技术规范时，明确说明哪些是必须坚守的传统工艺，哪些是可以创新的技术点？并且，为年轻工匠开设传统工艺的必修课程？”

这个问题很刁钻。如果答应，等于承认传统工艺有被边缘化的风险；如果不答应，显得不负责任。

周启明正要斟酌措辞，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陈院长。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陈思源院长摆摆手让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会议桌前，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各位的讨论，我在隔壁都听到了。”

原来院长一直在旁听。

“安德森先生的问题，我来回答。”陈院长声音沉稳，“故宫博物院已经决定，以养心殿项目为契机，启动‘古建筑保护技艺传承与创新计划’。这个计划包括三个部分：第一，设立传统木作、彩画、瓦作等工匠培训班，面向全国招生；第二，成立古建筑材料与工艺创新实验室，林凡团队的研究将是核心；第三，每两年举办一次国际古建筑保护论坛，邀请全球专家共商共议。”

他看向安德森：“我们不会抛弃传统，也不会拒绝创新。我们要做的，是让传统和创新对话，让古老和现代共生。这，才是故宫的未来，也是中国文化遗产保护的未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德森终于无话可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尊重故宫的决定。基金会……也会重新评估在中国的发展策略。”

这话几乎是认输。

陈院长点头，然后宣布：“那么，养心殿研究性修复试点项目技术复核，正式通过。项目将继续推进，并按计划于三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修复工作。”

掌声响起。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在鼓掌，但结果已定。

六、门外的世界

上午十一点，大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

等候在外的媒体立刻涌上来，长枪短炮对准走出来的专家和陈院长。

“复核结果是什么？”

“项目通过了吗？”

“专家组有没有分歧？”

陈院长站在媒体前，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走廊：“经过为期三天的全面复核，专家组一致认为，养心殿研究性修复试点项目的技术方案科学、施工过程规范、阶段性成果显着。项目正式通过复核，将继续推进。”

闪光灯噼啪作响。

有记者追问：“听说专家组内部有文化理念的争论？”

陈院长从容回应：“任何创新都会引发讨论，这很正常。重要的是，讨论让我们更清晰自己的方向——保护古建筑，既要尊重历史，也要面向未来。故宫会坚定不移地走这条路。”

另一边，林凡、周启明、苏晓、李建国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赢了。”李建国低声说，眼眶有些发红。

“还没完。”周启明提醒，“舆论战还在打，陈杰那边……”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接听片刻，他脸色变得古怪。

“怎么了？”林凡问。

周启明挂掉电话，看向林凡：“刚接到柬国驻华使馆的电话。翁萨利司长——现在是翁萨利副部长了——亲自致函我国文化部，对你在柬国的贡献表示高度赞赏，并驳斥了所有不实传闻。函件副本已经发给了主要媒体。”

林凡一愣：“翁萨利部长他……”

“他说，你是柬国人民的朋友，是吴哥文化遗产的守护者。任何对你的污蔑，都是对柬中友谊的伤害。”周启明笑了笑，“这下，舆论战可以结束了。”

果然，几分钟后，记者们的手机陆续收到推送。几家最早发布黑料的自媒体，开始悄悄删除文章。

风向，变了。

七、陈杰的末路

中午十二点，国贸三期，陈杰办公室。

小刘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陈总，不好了！老吴反水了，他把录音交给了警方！还有，柬国官方发声明支持林凡，我们的黑料全被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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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收到消息了。专家组复核通过，安德森认输，基金会要撤资。十年经营，毁于一旦。

“陈总，我们得赶紧走！”小刘急道，“警方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陈杰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走？去哪儿？”

“先去香港，然后……”

“然后像丧家犬一样活着？”陈杰冷笑，“我陈杰这辈子，还没输过这么惨。”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开了一瓶最贵的红酒，倒了两杯，递一杯给小刘。

小刘愣住：“陈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喝……”

“喝。”陈杰自己先干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东方遗产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了字，转给你。”

小刘彻底懵了：“陈总，您这是……”

“我走不了了。”陈杰看着窗外，“警方、税务、文物局……多少人等着抓我把柄。但你不一样，你只是执行者，没沾核心。拿着这份协议，公司还能保住一点资产，够你重新开始。”

“陈总……”小刘声音发颤。

“别叫我陈总了。”陈杰又倒了杯酒，“小刘，跟了我五年，教你最后一句：这世上，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我赚了不能赚的钱，所以有今天。”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林凡那小子……我其实佩服他。至少，他修的房子，是真能站住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几名警察走进来，为首的亮出证件：“陈杰，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走私文物，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杰没反抗，只是对小刘说：“记住我的话。”

然后伸出手，让警察戴上手铐。

走出办公室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经营了十年的地方。

墙上的字画，红木的家具，昂贵的摆件……都是过眼云烟。

只有真本事，真手艺，才能留下来。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八、安德森的告别

下午两点，机场贵宾厅。

安德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他看起来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林凡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先生。”安德森抬眼，“来送我？”

“来谢谢你。”林凡说。

安德森一愣：“谢我？”

“谢谢你逼我们想清楚了很多事。”林凡诚恳地说，“关于技术和文化，传统和创新，标准和适应……没有你这几天的质疑，我们可能还在技术细节里打转，看不到更宏大的问题。”

安德森苦笑：“你这是胜利者的宽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