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凡对苏晓说:“我去趟机场。下午的工作你主持一下。”
“快去吧!”苏晓笑着说,“代我问玛雅姐好!”
四、重逢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厅。
林凡一路小跑过来,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他看到了——玛雅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羽绒服,手放在隆起的腹部,正低头看着什么。
“玛雅!”
玛雅抬起头,看到他,眼睛瞬间亮起来。
林凡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仔细打量她的脸:“累不累?有没有不舒服?宝宝闹没闹?”
一连串的问题,让玛雅笑出声:“不累,很好,宝宝很乖。”
她伸手摸了摸林凡的脸:“你瘦了。”
“想你想的。”林凡难得说句情话,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玛雅从背包里取出那个木盒:“给你的礼物。乌泰师父改良的第三版保护膏,还有我修复的经书影印本。”
林凡接过,打开木盒。保护膏的清香飘出来,混合着贝叶经特有的陈旧纸张气息。这是两个世界的礼物——柬国的古老智慧,通过玛雅的手,来到他面前。
“谢谢。”他轻声说。
“还有,”玛雅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妈妈让我带给你的——她做的牛肉干,说你以前最爱吃。”
林凡鼻子一酸。岳母萨米嬷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柬国老人,还记得他爱吃什么。
“走吧,我们回家。”他站起身,一手提起行李箱,一手牵着玛雅。
“家?”玛雅问,“你在北京有房子了?”
“租的。”林凡说,“一个小四合院,在东四胡同。离故宫近,你产检也方便。就是小了点……”
“有你在,就行。”玛雅握紧他的手。
走出机场,北京午后的阳光很好。雪化了,空气清冽。林凡叫了车,小心翼翼扶玛雅坐进去。
车上,玛雅靠在林凡肩上,忽然说:“张伟跟我说了红姐的事。”
林凡身体微微一僵。
“你想去吗?”玛雅问。
“还没完全决定。”林凡实话实说。
“如果要去,我陪你去。”玛雅说。
林凡转头看她:“你?不行,监狱那种地方……”
“我不进去,在外面等你。”玛雅看着他,“林凡,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红姐耍花样,怕她伤害你。但我也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在。”
简单的话,却像一道光,照进林凡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握紧玛雅的手:“好。后天,你陪我去。”
车在胡同口停下。林凡租的四合院在胡同深处,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老式的铜铃。推开门,是个小小的院子,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
正房三间,东边是卧室,西边是书房,中间是客厅。家具都是林凡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物件,简单,但干净。
“喜欢吗?”林凡有些紧张地问。
玛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走进屋里看看,然后点点头:“喜欢。有树,有阳光,有你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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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松了口气。这一个月,他跑遍了北京城,就为了找个能让玛雅觉得像“家”的地方。
玛雅在卧室的床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林凡,来。”
林凡走过去坐下。
“手给我。”玛雅说。
林凡伸出手。玛雅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几秒后,掌心传来一下轻微的、清晰的触碰——像一条小鱼在肚子里轻轻摆尾。
林凡睁大眼睛:“这是……”
“宝宝在跟你打招呼。”玛雅微笑,“他说:‘爸爸,我到了。’”
那一刻,林凡觉得,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争斗,都值了。
窗外,北京的夕阳透过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青砖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不,两个人的呼吸,和一个新生命的跳动。
五、监狱会面
两天后,京郊某监狱。
林凡站在会见室门口,做了个深呼吸。玛雅在监狱外的车里等他,张伟也特意从柬国飞回来,坚持要在外面守着。
“林先生,可以进去了。”狱警说。
林凡推开门。
会见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红姐已经坐在对面,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看到林凡,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
林凡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通话器。
“没想到你真会来。”红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有些失真。
“你说有重要的事。”林凡平静地说。
“关于陈杰,关于欧洲基金会,关于……你父亲。”红姐盯着他。
林凡心头一震:“我父亲?”
“对。”红姐靠回椅背,“你以为陈杰为什么非要搞垮你?只是因为养心殿项目?”
“难道不是?”
“是,但不全是。”红姐慢慢说,“二十年前,你父亲林师傅,在苏州接过一个活——修复耦园的水阁。那时候陈杰刚入行,也盯上了那个项目。他找人使绊子,在你父亲用的木材上动手脚,想让你父亲出丑,他好接手。”
林凡握紧通话器。这件事,父亲从没提过。
“但你父亲发现了。”红姐继续说,“他不仅修好了水阁,还找到了陈杰动手脚的证据,差点让陈杰坐牢。最后陈杰花了大价钱摆平,但从此恨上了你父亲,也恨上了姓林的木匠。”
原来如此。怪不得陈杰对他有那么大的恶意。
“那欧洲基金会呢?”林凡问。
“安德森和陈杰的合作,比你想象的早。”红姐说,“十年前,欧洲基金会就想进入中国古建筑修复市场,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代理人。陈杰主动贴上去,承诺帮他们‘扫清障碍’——包括你父亲这样的传统匠人,也包括你这样的创新者。”
她顿了顿:“你以为养心殿项目只是技术之争?错了,那是市场之争,是话语权之争。谁掌握了养心殿的修复标准,谁就掌握了中国古建筑修复的未来。”
这些话,验证了林凡的猜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凡看着红姐。
红姐沉默了很久,久到狱警都开始看表。
然后她说:“因为我女儿。”
“索菲亚?”
“嗯。”红姐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张伟帮她解决了签证,她现在在法国安心读书。她写信给我,说想当文化遗产律师,保护那些被人破坏的历史。”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破坏历史,伤害别人,也害了自己。但索菲亚……她不该为我的错买单。”
“所以你想赎罪?”林凡问。
“赎罪?”红姐苦笑,“我犯的罪,赎不清了。但至少,我能做点对的事——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让该清白的人得到清白。”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通过传递口推过来:“这里面,是陈杰和欧洲基金会这些年所有的交易记录,包括文物走私的明细、行贿名单、虚假项目文件。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林凡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没有立即去拿。
“条件是什么?”他问。
“没条件。”红姐摇头,“硬要说有……就是请你,以后如果见到索菲亚,告诉她,她妈妈最后做了对的选择。”
会见时间到了。
红姐站起来,最后看了林凡一眼:“你父亲是个好人,你也是。好好修房子,好好过日子。”
狱警带她离开。
林凡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手里那个U盘,沉甸甸的,装满了罪恶,也装满了救赎的可能。
六、新课题的诞生
一周后,创新中心会议室。
课题征集截止日,收到了来自全国的八十七份申报书。林凡、周启明、李建国、罗师傅、孙教授五人组成的评审组,已经连审了三天。
此刻,他们正在讨论最后一份申报书。
申报人是云南丽江的一个纳西族老木匠,和学林。申报课题很简单:“东巴经楼防蚁防潮传统技法的科学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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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巴经楼是纳西族存放东巴经的木结构建筑,有上千年历史。”苏晓介绍,“和师傅说,他们世代相传一种用本地草药和矿物配制的涂料,能有效防白蚁、防潮。但配方只靠口传,没有文字记录,现在年轻人不愿学,面临失传。”
申报书附了几张照片:古老的三层木楼,檐角挂着风铃;白发苍苍的和师傅在研磨草药;涂料涂在木板上做对比试验,效果明显。
“这个好!”李建国拍桌子,“这才是真正的民间智慧!”
罗师傅也点头:“和我们彩画的传统颜料一样,都是经验积累,但说不清科学道理。”
孙教授推了推眼镜:“从照片看,涂料的主要成分可能是某种植物鞣质和矿物粉末。防蚁的机理值得研究,如果有效成分能提取出来,做成标准化产品,对南方湿热地区的木建筑保护很有意义。”
周启明看向林凡:“林主任,你觉得呢?”
林凡一直在看申报书后面附的一封信——和师傅用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我今年七十二了,儿子孙子都在城里打工,没人学这个手艺。我怕我死了,这个方子就没了。听说故宫在征集好法子,我就报个名。不要钱,能把方子传下去就行。”
“这个课题,我亲自跟。”林凡说,“不仅要研究,还要帮和师傅把配方整理成文字,录成视频,留下完整的传承记录。”
“那经费……”苏晓问。
“给最高档,五十万。”林凡说,“不够我贴。”
众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