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教授人怎么样?”玛雅一边翻动锅铲一边问。
“严谨,务实,但不像表面上那么严肃。”林凡说,“下午我们谈联合实验室的细节,他主动提出,可以让我们的研究人员去京都大学进修,费用他们承担。”
“这么好?”
“他说,知识应该流动,不应该设壁垒。”林凡想起森田下午说的话,“他还说,他年轻时在德国留学,导师毫无保留地教他,改变了他一生。现在他想做同样的事。”
玛雅把菜盛出来:“那安德森呢?他今天怎么样?”
“变化很大。”林凡端菜上桌,“下午我们聊了两个小时,他给我看了那篇论文的初稿。说实话……写得很好。他认真研究了中国的建筑史,理解了‘修旧如旧’背后的哲学——不是造假,是尊重时间的痕迹。”
“他向你道歉了吗?”
“没有直接道歉,但他说……”林凡回忆着安德森的话,“‘我错在用西方的尺子量中国的事。尺子本身没错,但不适合量你们的东西。’”
玛雅点点头:“能认识到这一点,就不容易。”
两人摆好桌子,正要开饭,门铃响了。
林凡去开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父亲林师傅,还有母亲。
“爸?妈?你们怎么……”林凡完全没准备。
林师傅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母亲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看到林凡,眼睛先红了。
“你爸非要来。”母亲说,“说看看你媳妇,看看你住的地方。”
林凡赶紧让开:“快进来,快进来。”
玛雅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位老人,虽然紧张,但大方地走过来:“爸爸,妈妈,你们好。我是玛雅。”
她用中文说,发音不太准,但很清晰。
母亲上下打量玛雅,目光最后停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眼圈又红了:“好孩子……受苦了。”
林师傅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把手里的布袋递给林凡:“你妈做的腊肉,你小时候爱吃的。”
布袋沉甸甸的,不止腊肉。
林凡接过来,心里五味杂陈。父亲从老家到北京,坐火车要十多个小时,他们就这么来了,没提前说一声。
“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刚做好。”玛雅反应过来,赶紧添碗筷。
四人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海棠花在暮色中静静开着,晚风吹过,花瓣飘落在桌上。
一开始有些沉默。林师傅不太说话,母亲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玛雅努力找话题,中文不够用时就比划。
最后还是林凡打破了僵局:“爸,妈,玛雅怀孕八个月了,预产期在五月。医生说一切正常。”
母亲立刻问:“在哪家医院?找好医生了吗?月子谁照顾?”
一连串的问题,是母亲式的关心。
“在协和医院,产检一直在做。月子……”林凡看向玛雅,“我们请了个月嫂,也会学着照顾。”
“请什么月嫂,浪费钱。”母亲说,“我来。”
林凡一愣:“您来?”
“我生过你,带过你姐,还带不好孙子?”母亲不容置疑,“我住几天,等你媳妇生了,我伺候月子。”
玛雅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明白了意思,连忙说:“妈妈,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母亲握住玛雅的手,这次说得很慢,“一家人,不麻烦。”
林师傅一直没说话,但林凡注意到,父亲的目光在玛雅脸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温和。
饭吃到一半,林师傅忽然开口:“你那个创新中心,做得怎么样?”
林凡放下筷子:“刚起步,但有几个项目很有希望。特别是和日本教授合作的木材老化预测模型,如果能成,能帮很多古建筑延寿。”
“日本人的东西,靠谱吗?”父亲皱眉。
“科学没有国界。”林凡说,“森田教授人很实在,是真正做学问的。”
林师傅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给林凡:“这个,你拿着。”
林凡打开,里面是一套微型木工工具——刨子、凿子、锯子、锉刀,每件只有手指长,但做工极其精致,刃口闪着寒光。
“这是……”林凡惊讶。
“我年轻时做的。”父亲说,“那时候想,等我儿子学木匠了,给他当入门工具。但你没学……就一直留着。”
林凡拿起那把小刨子,只有五厘米长,但该有的部件全都有,甚至能调节刨刃深度。这是父亲的手艺,也是父亲的心意。
“爸……”他喉咙发紧。
“你现在修古建筑,用得上。”父亲说,“有时候机器进不去的地方,还得靠手。手艺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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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虽然不完全明白,但感觉到气氛的变化,轻轻握住林凡的手。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你爸做这套工具,做了三个月。天天晚上在灯下磨,说‘给我儿子的,不能马虎’。”
林凡握着那套微缩工具,感到掌心温热的金属渐渐有了温度,像父亲沉默的关爱,终于传递过来。
“谢谢爸。”他声音有些哑,“我会好好用。”
林师傅点点头,端起酒杯——里面是林凡泡的枸杞茶,父亲不喝酒——和儿子的杯子碰了一下。
没有更多的话,但足够了。
那晚,林凡把主卧让给父母,自己和玛雅睡书房的小床。夜深了,他还能听到隔壁父母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母亲偶尔的咳嗽声——她气管不好,老家冬天冷,总犯。
玛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爸爸妈妈很好。”
“嗯。”林凡搂紧她,“他们喜欢你。”
“我也喜欢他们。”玛雅说,“虽然听不懂很多话,但能感觉到……爱。”
是啊,爱。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套微缩工具,就够了。
窗外,北京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林凡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在院子里看星星,说:“你看,星星之间离得那么远,但光能传到彼此那里。人也是,心里有光,多远都能看见。”
现在,他懂了。
五、实验室的突破
三天后,创新中心实验室。
孙教授激动地冲进林凡办公室:“林主任,成了!复配成功了!”
林凡正在看森田教授留下的资料,抬起头:“什么成了?”
“云南涂料和柬国配方的复配!”孙教授满脸兴奋,“我们做了十二组配比试验,找到了最佳比例——杜鹃花酸提供长效抗菌,苦楝挥发物提供即时驱虫,香樟成分调节气味,再加上矿物填料增强涂层硬度。实验室环境下,防虫效果百分之百,抗菌率百分之九十九!”
林凡站起来:“安全性测试呢?”
“小鼠急性毒理试验通过,皮肤刺激性试验通过,环境降解性良好——主要成分都是天然的,二十八天自然降解率百分之八十以上。”孙教授把一沓报告放在桌上,“现在可以申请中试了!”
“太好了!”林凡快速翻阅报告,“和师傅知道了吗?”
“还没,等您决定。”
“马上告诉他。”林凡说,“另外,联系知识产权律师,申请专利。专利申请人写:故宫博物院创新中心、和学林师傅、乌泰师父。”
“三个申请人?”
“对。”林凡肯定地说,“和师傅提供原始配方,乌泰师父启发研究方向,我们完成科学验证和优化。功劳是大家的。”
孙教授佩服地点头:“林主任,您这格局……”
“不是格局,是公平。”林凡说,“传统智慧属于创造它的人民,我们只是帮它穿上现代科学的外衣。不能鸠占鹊巢。”
正说着,苏晓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林主任,有客人……在院子里等您。”
“谁?”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凡和孙教授走出办公室,来到院子。海棠树下站着一个人——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穿着纳西族传统的蓝色褂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
是和师傅。他从云南丽江,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和汽车,亲自来了。
“和师傅!”林凡快步走过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去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