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桥断虹生

“我就在这里,这个频道一直开着。有任何关键决策需要商议,或者前方有特别复杂的情况需要经验判断,随时找我。”林凡的声音平稳下来,像一块压舱石,“告诉所有同事,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背后,是整个‘共生’网络。”

通话结束。林凡没有离开床边,就着床头灯微光,用平板电脑调出了中欧的详细地图和联盟存档的那些遗产资料。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洪水通报、地理信息和对不同建筑结构脆弱性的理解,在心中快速构建着一幅动态的风险图谱:哪些地方可能发生基础冲刷?哪些木构屋顶在长期浸泡后承载力会急剧下降?哪些壁画或内饰最怕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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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默默起身,去厨房给他泡了一杯浓茶,又拿来了他的老花镜和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肩上。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伴。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林凡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后方神经节点。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加密通讯器、平板电脑、一台接入联盟内部网络的笔记本电脑,就是他全部的“战场”。他阅读着雪花般涌来的碎片化信息,从惊惶的只言片语中筛选关键情报;他参与模型团队的视频会议,凭经验指出他们虚拟推演中可能忽略的现场实际困难(比如洪水流速对临时支护的影响);他给张伟提供建议,哪些特殊规格的防水布或支撑杆可能更适合欧洲老建筑的尺度;他甚至直接与一位困在CK小镇、会说一点英语的当地文物保护员进行了短暂的通话,安抚对方的情绪,并确认了通过卫星电话接收简易加固示意图的可能性。

北京也在下暴雨。窗外电闪雷鸣,雨水疯狂敲打着玻璃窗。家里短暂停过一次电,林愿被雷声惊醒,有点害怕。林凡不得不暂时放下工作,去儿子房间陪他,用平静的声音告诉他,爸爸在和很多国家的叔叔阿姨一起,努力保护一些被大雨和洪水威胁的、很重要的老房子。“就像我们在家里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屋顶有没有漏雨一样,只不过那些房子更大,更老,需要更多的人一起帮忙。”

“那些房子也会害怕吗?”林愿在闪电的间隙小声问。

林凡想了想,说:“房子不会害怕,但建造它们、爱护它们的人会担心。爸爸和朋友们的工作,就是尽量不让那些担心变成伤心。”

林愿似懂非懂,但在父亲平稳的声音和温暖的怀抱里,重新安心睡去。林凡轻轻放下儿子,回到自己房间,看着屏幕上依然在刷新的求救信息和进展报告,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窗外北京的暴雨,与远方欧洲的洪水,通过这无形的网络,通过他们这些守护者的心,连接在了一起。灾难不分国界,而守护的意志,同样可以超越疆域。

最紧张的时刻,是关于科隆大教堂地下祭坛的争论。有现场工程师建议,为了阻止水流继续渗入威胁更重要的地上部分,考虑用速凝材料临时封堵几个已知的进水口。但另一位艺术史专家强烈反对,认为这会不可逆地破坏祭坛脆弱的中世纪灰泥层和可能的考古信息层。双方在频道里争执不下,情绪激动。

苏晓将争议提交给林凡决断。林凡调出了大教堂地下部分的详细结构图和材质分析报告,沉默地看了五分钟。然后,他给出了建议:

“首要目标是阻止事态在短期内急剧恶化。用水泵持续降低地下水位是第一要务。对于进水口,不建议使用永久性或难清理的速凝材料。能否尝试用高压充气气囊进行临时封堵?如果没有,是否可以就地取材,用防水布包裹高吸水性聚合物材料(叮嘱务必使用中性无腐蚀的型号)做成临时的‘塞子’,从外部加压堵漏?目标是争取时间,等待水位下降和专业团队进入详细评估。任何措施都必须以‘可逆’和‘最小干预’为前提,并详细记录操作位置和方法。”

他的建议既考虑了抢险的紧迫性,又坚守了保护的原则,为双方提供了一个可操作的折中点。争论暂时平息,前方开始尝试寻找气囊或合适的材料。

三天后,暴雨终于渐渐停歇,洪水开始缓慢退去。但更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浸泡后的建筑结构稳定性堪忧,潮湿环境下的霉菌、盐析侵蚀将以惊人的速度发生。联盟协调的第一批物资和由三名中国古建修复专家、两名日本木构防虫防霉专家组成的先遣小组,终于克服交通困难,抵达了几个重灾区,与当地团队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