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司,深夜。
烛火在空旷的公房里摇曳,将叶冰裳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背后那面挂满了案卷的墙壁上,像一个孤寂的剪影。
科举舞弊案已经尘埃落定。卷宗堆积如山,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家族的兴衰。外界盛传,神捕司经此一役,权势滔天;叶冰裳叶统领,更是居功至伟,手段通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这场“完美”的胜利中,扮演了怎样一个可悲的角色。
她赢了,赢得了天下人的赞誉。
她也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压不住心中那股翻腾的、混杂着屈辱与愤怒的恶心感。那个男人,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的智慧、她的权力、她的骄傲——踩在脚下,肆意玩弄。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公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统领。”
一名军士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北境特有的风霜之色,左颊上一道新添的刀疤狰狞地扭动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超越年龄的疲惫,仿佛已经看尽了生死。他双手捧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方盒子,动作稳定得近乎僵硬。
“叶统领,卑职奉命,从北境将叶啸天将军的遗物……送回。”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叶啸天。
她的亲哥哥。
叶冰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那个总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她,在信中总是叮嘱她“一个女孩子家不要那么拼命”的男人。
一个月前,北境传来战报,蛮族鹰派精锐突袭,大乾边军伤亡惨重,先锋将叶啸天,力战殉国。
她一直将这份悲痛死死地压在心底,用繁重的公务麻痹自己。可当这个包裹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那道她用理智筑起的堤坝,顷刻间便出现了裂痕。
“放下吧。”她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军士将包裹轻轻放在桌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在关上门的前一刻,他低声说了一句:“将军……是英雄。”
公房里,再次只剩下叶冰裳一人。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粗糙布料的瞬间,不住地颤抖。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北境的冰雪,和她兄长的体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圈圈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普通的军用木盒。打开盒盖,兄长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块他用了多年的、已经磨得光滑的磨刀石。一本他最爱读的、封皮翻烂的兵法书。一封他还没来得及寄出,写给爹娘的家书,信里还在吹牛说他又打了一场大胜仗,让二老勿念。
还有一封,是单独留给她的。信封上,只有两个字:“冰裳”。
她用指甲划开信封,兄长那熟悉而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的开头,依然是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然而,信的后半段,笔锋却陡然一转,变得凝重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