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清月眼中的那一丝探究,瞬间被一抹冰冷的怒意所取代。
“他们是饿疯了的豺狗!只闻得到血腥味,却看不见这大乾的根基,正在被洪水一点点泡烂!”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深刻恨意。
看到她这般反应,蓝慕云知道,鱼儿上钩了。
但他要的,不是一条只会被情绪左右的鱼。
“愤怒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殿下。”蓝慕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它只会灼伤自己,却无法撼动那些装睡的人。”
“那你说该如何?”龙清月追问道,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急切。
蓝慕云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和一种智力上寻得知己的愉悦。
“殿下,您觉得,赈灾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钱,是粮,是朝廷的雷霆手段!”龙清月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最标准的答案。
“是,也不是。”蓝慕云轻轻摇头,“这些,都只是工具。赈灾,真正的核心,是秩序。”
“秩序?”
“没错。”蓝慕云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掌控”的光芒,“当旧的秩序被洪水冲垮,地方官府失能,人心惶惶,此刻,谁能以最快的速度,在灾区建立起一套新的、属于自己的秩序,谁,就赢了。”
“在灾民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他一口饭,他会把你当成活菩萨。你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这,就是最简单、最原始的秩序。当您控制了十万、甚至百万灾民的生死时,您觉得,您手里握着的,还仅仅是善名吗?”
这番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为国分忧”的范畴。
它冰冷、现实,充满了对人性的精准剖析和利用,像一把手术刀,解剖开“赈灾”这件温情外衣下,最残酷的权力逻辑。
龙清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眼前的蓝慕云,那个传闻中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此刻在她眼中,形象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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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悲天悯人。
他是在阐述一门……关于权力的艺术。
许久,龙清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一字一顿地问道:“所以,你捐出五十万两,不是为了买一个善名。你是为了……入场券?”
“殿下天资聪慧。”蓝慕云躬身一礼,算是默认。
“我的皇兄他们,还在京城争夺那张写着‘钦差’二字的纸。而我,已经用银子,在江南,敲开了建立新秩序的大门。”
这一刻,龙清月全明白了。
她看着蓝慕云,心中那点残存的怀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丝……兴奋。
在整个腐朽、虚伪、只知内斗的皇宫中,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蠢货中间,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