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潭州城,风声鹤唳。
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国公府世子蓝慕云,这位曾经的京城笑柄,如今已是上流社会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他散尽家财、倾力赈灾的“义举”,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成为了妇孺皆知的佳话。
一边是“蓝善人”仁义无双,一边是其妻叶冰裳奉旨查案、雷厉风行。这对夫妻,一个在京城安抚后方,一个在江南直面灾祸,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成为了整个大乾王朝的焦点。
这一日,京城最负盛名的“烟雨楼”,举办了一场极高规格的诗会。楼主,正是被誉为“江南第一才女”的柳含烟。
烟雨楼临湖而建,画栋雕梁,水榭亭台。能收到柳大家请柬的,无一不是京中顶尖的文人骚客、王孙公子。而蓝慕云,正是此次诗会最尊贵的客人。
当他一袭月白色锦袍,缓步踏入主厅时,满堂喧嚣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或崇敬,或好奇,或探究,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追捧,蓝慕云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得意。他只是礼貌地对众人拱手,眉宇间凝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郁色,仿佛心中压着千斤巨石。
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愈发引人注目。
这一切,都被高坐主位的柳含烟,尽收眼底。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绿色长裙,清丽脱俗。她看着蓝慕云,心中疑惑丛生。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如今声望日隆,本该意气风发,为何却如此郁郁寡欢?
是又有难处,还是……另有所图?
诗会过半,趁着众人赏画的间隙,柳含烟莲步轻移,来到了独自凭栏远眺的蓝慕云身边。
“侯爷,”她的声音轻柔如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今日诗会,似未能让侯爷尽兴。可是含烟招待不周?”
蓝慕云闻声回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柳姑娘说笑了。诗会极好,只是……在下有些心不在焉,扰了姑娘的雅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唇边溢出。
- 柳含烟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急于安慰,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个方向,是江南。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分探究:“侯爷是在为江南之事烦忧?陛下信任叶统领,而叶统领亦是人中龙凤,想必定能凯旋。夫君之忧,固然是人之常情,但侯爷的忧虑,似乎……不止于此。是信不过叶统领的能力,还是……信不过陛下的眼光?”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了蓝慕云表演的表皮之下。
蓝慕云一怔,随即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人看穿的无奈和释然。“柳姑娘,果然是我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