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她依旧在他画好的圈子里跳舞。她抓的每一个人,杀的每一颗头颅,最终,都在为他的宏图霸业添砖加瓦。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这场“借刀杀人”,看起来更像是她自己的主意罢了。
这种清醒的沉沦,比被蒙蔽的利用,更加折磨。
这天深夜,当她处理完最后一封卷宗,疲惫地揉着眉心时,一封来自京城的信,被送到了她的案头。
信封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字迹。
是蓝慕云的家书。
阿七将信放下时,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他希望,这封家书,能让自家统领那紧绷如弓弦的神经,得到片刻的放松。
叶冰裳看着那封信,沉默了许久。
她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信纸,看到那个男人在京城侯府的书房里,好整以暇地提笔写信的模样。
最终,她还是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墨香清雅。开头的笔触,温柔得不像话。
“冰裳吾妻,见字如晤。”
“江南潮湿,饮食恐不惯。已托秦湘为你备些京城口味的糕点,聊解乡愁。闻你连日劳累,为夫心中甚是挂念。疆场杀伐,尚有轮换,公门办案,亦需张弛。万望珍重,切莫累坏了身子。”
寥寥数语,字里行间,满是一个丈夫对远行妻子的关切与疼爱。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只会感叹靖北侯夫妻情深。
叶冰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虚情假意的字句,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了信的末尾。
那里的字迹,似乎变得随意了一些,像是写信人随口一提的闲话。
“京中一切安好,勿念。只是府中近日颇为热闹。”
“公主殿下聪慧善良,对为夫那日讲的‘海外奇闻’极感兴趣,常来府中请教诗词,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柳姑娘亦是心善,担忧江南灾情,时常来访,与我共论天下士子之心,商讨如何才能更好地安抚民意。有她相助,我在士林中的些许薄名,才不至于被宵小之辈攻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