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国门十年,大小血战百余场,身上带伤三十七处。这就是四皇子龙战。”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我曾有幸,在三年前随家父去过一次北疆大营,见过他。那时的他,一身铁甲,满面风霜,正与士卒同食。他告诉我,身为皇子,守国门,是他的命。”
蓝慕云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
“他还说,只要他一息尚存,绝不让半个蛮族,踏过固原城。”
柳含烟的心,被这句誓言狠狠地揪了一下。这些细节,是楼下那些争论不休的文人们,永远不可能知道的。
“可是现在呢?”蓝慕云的语调陡然拔高,那双桃花眼里,泛起了压抑的红,里面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末路的悲怆。
“十年浴血,换不来君父一丝信任!一腔忠勇,抵不过朝堂三寸谗言!”
他看着柳含- 烟,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重量:“含烟姑娘,你说,这是不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柳含烟彻底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蓝慕云。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风流的侯爷,也不是那个才华横溢的知己。他是一个在为国家栋梁的悲惨遭遇,而发出泣血悲鸣的同道人。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说出了她心中所想,却又因忌惮而不敢言说的一切。
可理智告诉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侯爷……”她定了定神,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您今日,为何与我说这些?您是侯爷,若是为四殿下不平,一封奏折的分量,远胜过含烟一介女流的百句闲谈。”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他来找她,必有所图。
蓝慕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奏折?”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讽刺,“含烟姑娘,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蓝家世代忠良,我父亲更是军功起家。可如今,你看看这朝堂,看看这京城,还有人敢为四皇子说半句公道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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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切的无力。
“我若上书,第二天,弹劾我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奏章,就能堆满陛下的御案。届时,非但救不了四皇子,连整个靖北侯府,都要被拖下水。”
“我恨自己,官位不够高,人言不够重。我恨自己,空有这满腹才情,却写不出一篇能唤醒君父、能让天下人看清真相的雄文!”
这番话,让柳含烟心中一震。
她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他的身份,既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枷锁。
她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他在利用我吗?是的。
他想借我的笔,去做他自己不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