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家中耕牛“意外”摔断腿。
长子进城务工,“意外”卷入斗殴,被打断双腿。
为了给儿子治病,王栓柱被迫将田契抵押给王家钱庄,借了十两银子,月息五分,利滚利。
半年后,十两银子滚成了三十两。王家钱庄上门收田,王栓柱哭求无门,当夜悬梁自尽。其妻不久后也投了河。只留下一个被打断腿的儿子,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孙女,在城南的破庙里苟延残喘。
案宗的最后,还附着一张地契的副本,上面按着王栓柱血红的手印,以及几位“乡绅”作为见证人的签名。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证据,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叶冰裳缓缓合上案卷。
作为天下第一名捕,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份案卷的价值。它不是用来在公堂上定罪的,因为王家早已用无数“合法”的手段,将这桩血案包装得天衣无缝。
它的真正价值,在于那份能撕开一切伪装、直击人心的……惨。
剑,斩不断水。墨,却能污一池。
她终于明白了蓝慕云那句话的含义。
王家织的这张舆论之网,就像水一样,无形无质,刀剑难伤。但王栓柱一家的血泪,就是那滴最浓的墨。只要将它滴进去,就能让整池水,都变得污浊不堪。
她第一次意识到,律法和刀剑之外,还有另一种更可怕的力量。一种她过去不屑于使用,此刻却不得不拾起的力量。
“张望。”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下在!”
“去,把锦陵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给我找来。告诉他,我这里有个新段子,保管他一说就火。”
张望一愣,完全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叶冰裳没有解释,继续下令:“再去城南的瓦市,找个会唱莲花落的瞎眼阿炳,价钱随他开。”
“还有,城里哪家茶馆人最多?哪家戏班子最有名?都给我摸清楚。”
“另外,”她将那份案卷副本递给张望,“找个笔杆子硬的,把这个,改成一个三岁小儿都能听懂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王三郎》。”
张望拿着那份血淋淋的案卷,看着自家大人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冰冷与决绝的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监察司这台只懂得抓人、杀人的冰冷机器,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陌生的、转向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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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锦陵城最大的茶馆“一品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