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如何？”康熙追问。

“然制度虽设，执行之人若有心舞弊，或勾结，或篡改，或毁弃凭证，则连环可破。且盐场、运河、销地，相距甚远，稽查人员有限，易被蒙蔽。故奴才愚见，法乃死物，人乃活源。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弊之不绝，自近始之。”最后两句，她引用了两句颇为大胆的概括，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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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赐履眼中闪过一道异彩，马齐也露出深思之色。康熙则深深看了楚宁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考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好一个‘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弊之不绝，自近始之’。”康熙缓缓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话虽尖锐，却非无理。马齐。”

“臣在。”

“两淮盐课积弊，朕心已知。郭璞所请，不准。着你户部会同都察院，选干员，重新彻查近五年两淮盐引发放、税银征缴、余银去向，账目、实物、行销地，皆需核对明白。就从……盐引凭证的印制、登记、流转查起。朕倒要看看，这连环扣，到底断在了何处！”

“臣遵旨！”马齐精神一振，朗声应道。

康熙又对熊赐履道：“吏部考功司，需配合此次清查，凡涉事官员，无论品级，其操守政绩，一并重新勘核。”

“老臣领旨。”熊赐履躬身。

楚宁退出南书房时，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自己那几句话，或许成了催化剂量之一。一场针对两淮盐务，甚至可能波及更广的吏治财政清查，就要拉开序幕了。而这一切的引子，竟部分源于她这些日子在故纸堆里的发现和整理。

她不知道这对胤禛、对太子、对其他可能牵涉其中的皇子乃至朝臣意味着什么。她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历史车轮开始碾动的沉闷回响。

回到涵今斋，她无心整理，怔怔地坐在窗边。夕阳余晖给书架镀上一层血色。她忽然想起那份康熙三十二年关于两淮盐引的朱批笔录，想起上面那句“查之不易”。十年了，康熙终于决定要动手“查”了。是时机成熟了，还是迫于某种压力？或者，是太子近来的一系列举动，让康熙觉得必须整顿内务，敲山震虎？

正出神间，门被轻轻推开。胤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沉肃，甚至有一丝……愤怒？

“十三阿哥？”楚宁起身。

胤祥摆摆手，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今日在南书房，是不是说了什么关于盐务稽查的话？”

楚宁心一沉：“奴才……只是回答万岁爷垂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