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灯笼的光，她看见吴嬷嬷的右手背上，果然有一片暗红色的疤痕，形状不规则，像是被热水或热油烫伤的。疤痕已经老旧，颜色发暗，但在苍老的皮肤上依然清晰。

就是她。

二十四年前逼死李氏的人，现在还在贵妃身边下毒的人。

楚宁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她看着吴嬷嬷打完水，提着木桶往回走，脚步很稳，没有丝毫慌张。那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刚参与了谋害皇子、又在贵妃饮食中动手脚的人。

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好，要么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严重性。

吴嬷嬷回到屋里，关上门。窗纸上映出晃动的烛光，很快又熄灭了。

楚宁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开始泛青，才悄悄退回自己的耳房。

她需要更多信息。

吴嬷嬷背后的人是谁？她做这些事，是受谁指使？那个人为什么要害贵妃？为什么要害八阿哥？又为什么……要汤若望的遗物？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找不到线头。

楚宁坐在炕沿上，从袖中取出观月给的那个纸包，再次打开。深褐色的粉末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用手指蘸了一点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辛辣刺鼻，还有些微的酸味。

这味道……她好像在哪里闻过。

忽然，她想起来了。

在御药房后井边，那个神秘人出现时，空气里就飘着一股类似的味道。很淡，但很特别。当时她以为是井水的腥气，现在想来，恐怕不是。

难道井边人就是吴嬷嬷背后的人？

或者——井边人和吴嬷嬷背后的人，是同一个人？

楚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二十四年前的旧事，知道汤若望遗物的存在，还知道她现在手里有染血布和玉簪。而且对方就在宫里，甚至可能就在承乾宫附近，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三日之约，还剩最后一天。

明天子时，她要么交出东西，要么……对方就会揭露佟贵妃的旧事。而一旦旧事曝光，贵妃必死无疑，她这个知情者也难逃一死。

时间不多了。

辰时初，楚宁照常去暖阁伺候。

佟贵妃已经起身，坐在妆台前让观月梳头。她的脸色比昨日好些，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有了神采。见到楚宁，她微微点头：“昨夜睡得好吗？”

“谢娘娘关心，奴婢睡得很好。”楚宁福身，接过观月手里的梳子，替贵妃继续梳理长发。

铜镜里，贵妃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很轻：“那封信……我烧了。”

楚宁的手顿了顿。

“留不住了。”贵妃苦笑，“太后既然把信给我，就是告诉我——她知道一切。我再留着，反而危险。”

楚宁明白。太后把信交给贵妃，既是示好，也是警告。示好是告诉贵妃：我知道你是清白的。警告是：我知道你的秘密，所以你要听话。

“那娘娘打算……”

“我打算去见一个人。”贵妃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去见谁？”

“良妃。”

楚宁的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良妃——八阿哥的生母，此刻刚失去儿子的女人。贵妃要去见她？在这种时候？

“娘娘，这恐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贵妃打断她，“但正因为这时候，她才最需要有人去。其他人都避之不及，怕沾染晦气，怕引火烧身。但我不怕。”

她转过身，握住楚宁的手：“楚宁，你明白吗？有些债，躲是躲不掉的。二十四年前我欠李氏的，现在……或许该还给良妃了。”

楚宁看着贵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不是赴死的决绝，而是面对过去的决绝。

“奴婢陪您去。”

“不。”贵妃摇头，“我一个人去。你留在承乾宫，帮我看着——看着吴嬷嬷，看着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可是娘娘……”

“这是懿旨。”贵妃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楚宁，承乾宫就交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这里不能出任何事。”

楚宁跪下：“奴婢遵旨。”

贵妃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不戴首饰，只簪一支素银簪。观月要跟着，也被她拦下：“都留下。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慈宁宫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