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比如直郡王。”楚宁缓缓道，“他虽粗莽，却真不想看江山败落。比如……皇上。”

胤禛猛地勒马，转头盯着她：“汗阿玛？”

“皇上将手札给你，让你来看裂缝，难道不是一种默许？”楚宁迎上他的目光，“他老了，累了，看够了儿子们争斗。但他终究是大清皇帝，他比任何人都在意江山社稷。若真有办法避免浩劫，他会不支持？”

胤禛眼中光芒闪烁，似有所悟。

前方已见京城城墙轮廓。钦天监在皇城东南角，紧邻观象台——事实上，观象台本就是钦天监的一部分。

但就在距城门还有一里时，前方官道上突然出现一队人马。

灯笼高挑，仪仗森严。黄罗伞盖下，端坐着一人。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胤禛脸色剧变，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儿臣……叩见汗阿玛。”

康熙皇帝，竟亲至城门！

灯笼火把将官道照得亮如白昼。康熙坐在明黄轿辇上，身着常服，面色平静，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深不见底。他身后是数十名大内侍卫，以及……太子胤礽、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

所有成年皇子，几乎到齐了。

楚宁心沉到谷底。这绝不是巧合。

“老四，起来吧。”康熙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听说西山有‘异象’，特意来看看。”他目光扫过楚宁，“这位就是……宁姑娘？”

“民女楚宁，叩见皇上。”楚宁下马跪拜。

“不必多礼。”康熙抬手，“朕已看过你留在石室的手札，也听说了观象台之事。”他顿了顿，“顺治皇帝显灵的金字，是真的？”

“是。”

“裂缝中的影像，是真的？”

“是。”

“三百年后浩劫，是真的？”

“是。”

三问三答，干脆利落。

康熙沉默良久。夜风吹动他鬓角白发，这位统治大清近四十年的帝王，此刻显出罕见的疲态。

“都听见了？”他忽然开口，问的是身后诸皇子。

太子胤礽上前一步，面色犹疑：“汗阿玛，此事太过离奇，儿臣以为……”

“你以为朕老糊涂了？”康熙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你以为满朝文武、三千将士，都是瞎子，都是傻子，会集体看错？！”

太子噤声。

康熙又看向胤禩：“老八，你以为呢？”

胤禩躬身，言辞恳切：“儿臣以为，无论异象真假，宁姑娘身怀奇术、知晓未来是不争事实。当请入宫中，妥善安置，徐徐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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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好听，实则是要软禁控制。

胤禛急道：“汗阿玛！宁姑娘是世祖皇帝召来的‘传火者’，当以国士待之！”

“国士？”胤禩轻笑，“四哥，她可是汉女，且来历不明……”

“够了。”康熙低喝。

全场肃静。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轿辇。他走到楚宁面前，细细打量她，目光复杂至极——有审视，有疑虑，有感慨，甚至有一丝……羡慕。

“你从历史之外来。”他忽然说，“那你告诉朕，朕这些儿子里，谁……最适合接这个江山？谁能带领大清，避开那场浩劫？”

此言一出，所有皇子脸色剧变！

这是赤裸裸地询问储君人选，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楚宁抬头，迎上康熙的目光。她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便是万劫不复。

她缓缓站起，一字一句：

“民女不知谁最适合。”

“但民女知道，谁能最先明白一件事——”

“皇位不是权力，是责任。不是享受，是负重。不是为一姓之尊荣，是为亿兆百姓谋生路。”

她转身，看向那些神色各异的皇子：

“谁最先明白这一点，谁便是答案。”

话音落，夜空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一只海东青破云而下，爪上系着铜管，直扑康熙！

侍卫急拦，康熙却抬手示意。海东青落在他臂上，他取下铜管，抽出信笺。

只看了一眼，皇帝脸色骤变。

“盛京八百里加急——”他声音发颤，“关外，出现罗刹国大军。”

“五万人，携新式火器，已破瑷珲城。”

“边关……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