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到这里中断，最后一行字迹颤抖：“但如果有个人让你舍不得死，那就……让他用斩灵剑吧。至少，你能活着。”

胤禛握紧信纸，指节发白。原来这才是完整的真相。楚宁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父亲的棋子，知道三百年后的夺舍计划。她用三百年时间布局，甚至准备好了牺牲自己。

而陈景明——那个自称影先生的守密会长，竟是楚宁的父亲。他要夺舍的，是自己女儿的身体。

静安大师叹息一声：“现在四贝勒明白了吗？皇上为何要将这些秘密封存。他知道您与楚姑娘的情意，知道您会选择救她。但救她的代价……”

“是永远失去她。”胤禛接话，声音嘶哑，“斩灵剑斩断的是魂魄羁绊。如果我用它斩断陈景明与楚宁的夺舍联系，楚宁会活下来，但会忘记所有与我相关的记忆，甚至可能……忘记她是谁。”

“不止如此。”静安指向第三个锦盒的底部，那里还有一行小字：“斩灵之后，魂魄归零，记忆重置。她将如初生婴儿，一切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那些共同经历过的生死与共。

胤禛瘫坐在石凳上，三个锦盒摊在面前，像是命运给他的三道选择题：继位为帝，执掌江山；知晓真相，背负沉重；拯救爱人，永失所爱。

而此刻，景山密室里的斩灵剑，正静静等待着被取出。

石室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静安大师合十默念经文，声音低沉而慈悲。但那经文也超度不了此刻的抉择之痛。

胤禛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楚宁最后离去时的面容。她说：“等我醒来，我会告诉你我的选择。”

可现在，选择权在他手里了。

是让她带着记忆沉睡，等待不知何日的苏醒？还是用斩灵剑救她，让她活下来却忘记一切？

烛火忽然剧烈跳动。石室墙壁上，那些原本空无一字的地方，突然浮现出金色的文字——那是龙脉感应到守护者的心绪波动，自动显现的预言：

“龙脉永续，人心易变。爱恨痴缠，不过云烟。但有所执，必有所失。得失之间，方见真章。”

字迹缓缓消散，如沙画被风吹散。

胤禛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他收起三个锦盒，转身走向阶梯。

“四贝勒？”静安跟上。

“先解决眼前的事。”胤禛声音平静，“传位诏书已得，明日举行登基大典。至于斩灵剑……等需要的时候，我自会去取。”

“那楚姑娘……”

“她会醒来的。”胤禛抚上心口的金莲印记，“在那之前，我要让这个天下，配得上她的守护。”

阶梯向上，尽头是龙床下的入口。而更远处，是大清的万里河山，和一个帝王注定孤独的漫漫长路。

静安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诵了句佛号。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