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后发热,可能是药物热,也可能是感染的前兆。在粒细胞缺乏的情况下,一次普通的感染都可能是致命的。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再次绷紧。值班医生赶来,查看了情况,决定先进行物理降温,并抽取血培养。“先用广谱抗生素覆盖,等血培养结果。”医生的决定干脆利落。
江颜紧紧抱着因为发烧而有些迷糊、不停喊“妈妈我冷”的女儿,眼泪无声地流。秦秀岚和李素琴在走廊里焦急地踱步,不停地祈祷。江敬仁蹲在墙角,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
林羽强迫自己冷静。他再次为女儿诊脉,舌苔黄腻,脉象滑数,热度集中在体表,但深按之下,中焦(脾胃)却有一股虚寒之感。这是典型的外热内寒,气血亏虚之体感受外邪(可能是感染,也可能是化疗药物引发的免疫风暴),正邪交争于表。
如果用常规的清热解毒中药,恐更伤中阳,加重内寒。但若只顾温补,又恐助长邪热。
他脑中飞快思索祖上传承下来的医学,结合《三玄精义》中“扶正祛邪,托里透表”的思路,迅速拟定了一个极其温和的方子:生黄芪(小量益气托毒)、金银花(极小量轻清透热)、芦根(清热生津)、炒白术(健脾)、茯苓(利湿)、生姜(两片,温中散寒,反佐)。剂量都控制在安全范围的下限,旨在微微调动自身正气抵抗外邪,同时固护脾胃,给西药抗生素留出足够的发挥作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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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值班医生,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和方剂组成,强调这只是辅助调理,绝不替代抗生素治疗。值班医生有些犹豫,但看到林羽恳切而专业的眼神,又看了看病历上“家属:何家荣,世界中医协会会长”的备注,最终勉强同意:“可以先试一剂,但必须密切监测体温和血象,有任何恶化迹象立刻停用。”
叶清眉立刻去抓药、煎药。按方抓了最地道的药材,又赶回医院附近租住的短租房里小心煎煮。
凌晨两点,一碗散发着微苦清香的汤药端到了病房。林羽亲自尝了一小口,确认温度适宜,才一点点喂给昏沉中的念茴。或许是药液温润,或许是父亲的抚慰,念茴没有太抗拒,慢慢喝下了大半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羽每隔半小时为女儿测一次体温,同时观察她的面色、呼吸和脉搏。
凌晨四点,念茴的体温降到了37.8℃。
凌晨五点,37.5℃。
早上七点,体温恢复正常,36.8℃。孩子睡得安稳了许多,鼻息均匀。
值班医生早晨查房时,看着体温记录,有些惊讶:“退得挺快。血培养结果还没出,但应该是药物热可能性大了。继续观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江颜瘫坐在椅子上,这才感觉到浑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叶清眉靠着墙,疲惫却欣慰地笑了。秦秀岚和李素琴相拥而泣。
林羽走到窗边,看着朝阳升起。他知道,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暂时的胜利。化疗的毒副反应会累积,感染的风险如影随形,漫长的治疗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