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8章 金陵烟雨

三日后,金陵,朝天宫古玩市场。

七月的金陵闷热如蒸笼,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稍稍驱散了暑气,却也带来了粘稠的潮湿。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两侧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滴着水,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旧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铜锈味。

林羽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市场主街入口。他没带太多人,只燕子随行。两人都换了装束,林羽是一身浅灰色亚麻中式褂衫,戴一副平光眼镜,像个来淘货的学者。燕子则是一身藏青色劲装,外罩同色薄披风,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宗主,直接去找‘宝缘斋’?”燕子低声问。张月鹿手稿上关于井木犴信物的线索,指向朝天宫市场内一家叫“宝缘斋”的老店。

“不急。”林羽目光扫过街上熙攘的人流,“先转转。”

朝天宫市场很大,纵横七八条街巷,店铺摊位不下数百家。卖真货的有,卖假货的更多,鱼龙混杂。这种地方,直接冲着目标去,容易被人盯上。尤其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多方势力盯梢。

两人沿着主街缓步前行,林羽偶尔在某个摊位前驻足,拿起件瓷器或玉器看看,问问价,又放下,完全是一副普通淘宝客的模样。但他的感知始终笼罩着周围百米范围。

三个摊位外,那个一直蹲着看旧书的光头男人,气场平稳但心跳偏快,每隔十几秒就会用眼角余光瞟向他们。

街对面茶馆二楼,靠窗位置坐着一对情侣,女人在喝茶,男人看似在看手机,但手机摄像头对着街面,角度正好覆盖他们。

还有身后二十米,那个推着小车卖雨花石的老汉,步伐沉稳得不像个普通小贩。

至少三拨眼线。林羽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专卖铜器的铺子时,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柜台角落一件蒙尘的青铜器上。那是一件巴掌大小的青铜獬豸,独角,狮身,龙鳞,造型古朴,但锈蚀严重,表面的纹饰都模糊了。

“老板,这个怎么卖?”林羽指着獬豸问。

铺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抬头瞥了一眼:“那个啊,仿汉的,品相差,你要的话……八百拿走。”

林羽拿起獬豸,入手沉甸甸的。他看似随意地把玩,实则灵力已悄然渗入。

嗡——

微弱的共鸣感从獬豸内部传来!不是张月鹿手稿描述的那种“井木犴”信物的特殊波动,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隐晦的共振,与他体内的灵力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呼应!

这獬豸有问题!虽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信物,但绝对和天宗术有关!

林羽强压心头震动,面色如常:“八百贵了,三百。”

“三百?”老头摇头,“这可是实打实的青铜,虽然锈得厉害,但年头在那呢。最少六百。”

“四百,不行就算了。”林羽作势要放下。

“哎哎,行行行,四百就四百,今天还没开张呢。”老头赶紧接过钱,把獬豸用旧报纸随便一包,递给林羽。

交易完成,林羽和燕子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更加灼热了。

“宗主,那东西……”燕子低声问。

“有用,但不是信物。”林羽把包好的獬豸递给她,“收好,回去再研究。”

两人拐进一条侧巷,巷子窄而深,两侧是高墙,雨水顺着墙头的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这里人少了很多。

“甩掉尾巴。”林羽说。

燕子点头,两人同时加快脚步。身后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眼线跟上来了。

巷子尽头是T字路口。林羽和燕子分开,林羽向左,燕子向右。

跟踪的三拨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在路口短暂停顿后,分头跟上。光头男和一个同伴追林羽,那对“情侣”跟燕子,卖雨花石的老汉犹豫了一下,选择跟林羽——显然林羽才是主要目标。

林羽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这条巷子更长,两侧是一些老宅的后墙,没什么店铺。他走到一半时,忽然拐进一个更窄的岔道。

光头男和同伴立刻跟上,但进岔道后,却发现前面是条死胡同,而林羽……不见了。

“人呢?”光头男低声问同伴。

同伴也一脸茫然。岔道只有十几米深,两侧是光秃秃的墙,连个门窗都没有,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在上面。”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两人猛地抬头,看到林羽不知何时已站在左侧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谁派你们来的?”林羽问。

光头男反应极快,右手摸向后腰——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整个人就僵住了。不是被定身,而是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都困难。旁边的同伴更不堪,直接瘫软在地,翻着白眼。

“我……我们就是……收钱盯梢……”光头男艰难地说,“对方……戴面具……不知道是谁……只说……盯住来朝天宫找青铜器的人……尤其……关注‘宝缘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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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面具?影宗的人?

“联络方式。”林羽声音更冷。

“手机……加密软件……频道号是……”光头男报出一串数字。

林羽记下,又问:“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但我们这组……还有两个人……在‘宝缘斋’附近……假装客人……”

林羽不再多问,从墙头跃下,手指一点,两道微不可察的金芒没入两人眉心。两人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他快步返回T字路口。燕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脚下躺着那对“情侣”,同样昏迷不醒。

“解决了。”燕子说,“那个老汉呢?”

“跑了。”林羽看向巷子深处,“那老头不简单,我刚动手,他就察觉了,直接遁走,速度很快,应该是影宗的高手伪装的。”

“宝缘斋还去吗?”

“去。”林羽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但得换种方式。”

半小时后,“宝缘斋”迎来两位客人。

店铺不大,三十来平米,三面墙都是博古架,摆满了各种瓷器、玉器、铜器、文房。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穿着对襟唐装,正坐在柜台后泡茶。看到林羽和燕子进来,他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茶具,没说话。

林羽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器物。大部分是近代仿品,少数几件老货也是清末民初的普品,没什么特别。但他能感觉到,店铺深处,有股微弱的灵力波动,很隐晦,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掩着。

“老板,收东西吗?”林羽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青铜獬豸,而是张月鹿手稿里提到的那枚“朝天宫”青铜钥匙。

这是从鹿鸣山庄密室得到的信物线索之一,井木犴的信物很可能就与这把钥匙有关。

店主看到钥匙,泡茶的手顿了顿。他放下茶壶,接过钥匙,仔细端详。钥匙造型古朴,柄部刻着复杂的云雷纹,钥齿部分已经有些磨损。

“这东西……哪来的?”店主问,语气还是平淡,但眼神认真了许多。

“家传的。”林羽说,“祖上说,这钥匙能打开朝天宫某处的一把锁,锁里放着祖宗留下的东西。但具体在哪,怎么开,失传了。我这次来金陵,就是想碰碰运气。”

店主把钥匙还给他,沉吟片刻:“你这钥匙,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图案。”

“哦?”

“店后头有个小库房,堆着些早年收来的杂项,里面好像有个旧木盒,盒子上刻的花纹,和你这钥匙柄上的有点像。”店主站起身,“要不,你自己去看看?”

“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店主说着,撩开柜台后的布帘,露出一道窄门。

林羽和燕子对视一眼,跟着店主进了后堂。

后堂比前店更小,堆满了各种杂物,光线昏暗。店主走到墙角,挪开几个旧木箱,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老旧木柜。他打开柜门,里面果然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缺口的瓷碗、断腿的家具、发黄的书卷……

店主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递给林羽。

木盒是紫檀的,边角磨损得厉害,但盒盖上刻的云雷纹,确实和林羽手中钥匙柄的纹路有七八分相似。

林羽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他尝试打开,但盒盖锁死了,锁眼很小,形状奇特。

他心中一动,拿起那把青铜钥匙,对准锁眼插了进去。

严丝合缝。

轻轻一拧。

“咔哒。”

盒盖弹开一条缝。

店主在一旁看着,眼神微动,但没说话。

林羽推开盒盖。里面没有信物,只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泛黄的熟宣纸。他取出展开,纸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一首诗:

“獬豸镇东南,角断楚江寒。

钥开朝天阙,星落紫金山。

三更月明时,地宫现龙蟠。

若问井木处,且看北斗残。”

诗下面,还有一个简略的方位图,标注着几个点:朝天宫、紫金山、玄武湖、秦淮河。

“这是……”燕子低声问。

“藏宝诗,或者说,指引。”林羽仔细看着那幅图,“獬豸镇东南——獬豸是古代司法神兽,常置于官府衙门。朝天宫在明朝是皇家道观,也兼有司法职能,这里有獬豸不奇怪。但‘角断楚江寒’……楚江指长江,角断……”

他忽然想起刚才买的那尊青铜獬豸。那獬豸的独角,似乎有修复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