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土的铁锹挥舞得不见残影,泥土落下,平整垄面的耙子紧随其后,一切如行云流水,环环相扣,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整个过程迅捷、有力,充满了人与土地、人与工具、人与人之间直接碰撞、亲密无间的原始美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泥土的芬芳、汗水的咸涩、牲畜的气息、工具的摩擦声、简短的指令与应和声……混合成一曲属于农耕时代的雄浑交响。
“好!曹大爷宝刀不老!这手扶犁的功夫,绝了!”
“瞧这速度!跟闹着玩似的,半天就能把这块地收拾利索!”
“这才是咱北大荒的种地法!实在,痛快!”
赞誉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在人群中荡开。曹大爷古井无波的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速度,在这一刻,在众人聚焦的视野里,几乎成为了衡量能力、经验乃至“正确性”的唯一标尺。而他,正以碾压般的姿态,将这标尺牢牢握在手中,展示着属于传统力量的磅礴与自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有的压力,如同实质的空气墙,骤然转向了苏晚这边。
围观者的目光里,好奇与审视迅速被毫不掩饰的怀疑、不耐,以及等着看笑话的戏谑所取代。就连原本一些持中立态度的人,在如此鲜明的效率对比下,眼神也开始动摇。
苏晚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清新空气,仿佛为自己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杂音与目光隔绝在外。她转身,朝石头和孙小梅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只有专注。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但与对面那种浑然天成的流畅相比,他们的动作显得格外迟滞、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石头先是拉着麻绳,再次沿着木桩校准田块的边界,确保绝对规整。孙小梅则拿着带刻度的木尺,在已经初步平整过的田面上,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检查平整度,时不时用一根细绳拉直比对,还在本子上记下几个数字。光是播种前的这最后一道确认工序,就耗费了对面播种小半块地的时间。
“磨蹭啥呢?曹大爷那边半块地都种完了!你们这还在量来量去!”
“这是绣花呢还是种地啊?地是拿来种的,不是拿尺子量的!”
“净整些没用的花架子!耽误工夫!”
哄笑声、不耐烦的催促声、尖锐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如同潮水般涌来。
石头的脸颊憋得通红,额角青筋微跳,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绳子。
孙小梅咬着下唇,记录的手微微发颤,笔尖在纸上顿了几次,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几乎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