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中期长势

植株高矮参差,仿佛一群未经训练的散兵游勇;叶片大小不一,颜色偏向黄绿,缺乏那种沉甸甸的油亮感;花穗稀稀拉拉,数量少且弱小,在茂盛的茎叶间几乎难以寻觅。

整块田看起来,像是在缺乏精准规划和持续补给的情况下,依靠土地本身的基础肥力和植株的天然竞争,维持着一种缓慢、平淡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自然节奏。

两者的对比,在此刻的中期阶段,已是泾渭分明,高下立判。

先前那些抱着浓厚观望态度、内心天平在曹大爷的警告与苏晚的自信之间反复摇摆的人,此刻都哑口无言,只剩下瞪大的眼睛和下意识的惊叹。

事实,用它最朴素也最强大的方式,击败了一切基于经验的担忧和口舌的争论。

那一片郁郁葱葱、花开繁茂、洋溢着近乎澎湃生命力的绿色方阵,比任何雄辩、任何保证都更有千钧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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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真他娘的神了!还真一点儿事没有!不光没事,你看那长势,跟吃了仙丹似的!”

“瞧瞧那叶子!油光水滑,墨绿墨绿的,这得多壮实!曹大爷说的‘烧苗’影子都没见着!”

“看那花!嚯,这么多!密密麻麻的!这要是都能坐住薯,秋后那产量……不敢想啊!”

“看来人家那‘计算’,不是瞎算啊……这粪水,上的时辰、分量,真有讲究!”

议论的风向,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无可逆转地转变了。

人们再看向那个依旧沉静、忙碌在田间的年轻女技术员时,眼神里已经褪去了大部分的怀疑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敬佩、信服,以及一种对“未知知识”的好奇与尊重。

连那几个最初坚定站在曹大爷身后、一起摇头质疑的老把式,此刻也忍不住背着手,凑到新方法田的田埂边,指着那整齐得令人发指的秧垄和茂盛得惊人的花序,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方式低声交流着,手指在空中比划,脸上交织着不可思议、恍然大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孙小梅每天拿着她的记录夹板,像一只快乐的小鸟穿梭在田埂上。

她测量株高、茎粗的读数一次次被刷新,统计花穗数量的表格迅速被填满,每一项对比数据都在清晰地、冷酷地显示着新方法带来的显着优势。

她记录时腰板挺得笔直,秀气的脸庞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自豪光彩,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谱写一首胜利的序曲。

石头更是扬眉吐气,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黝黑的脸上笑容灿烂,遇到之前曾用言语或眼神嘲讽过他们“磨洋工”、“绣花”的人,也不再感到憋屈或回避,反而能坦然地、甚至带着点憨厚的得意,挺起结实的胸膛,用粗糙的大手指向那片对比鲜明的田地,声音洪亮地说:

“咱庄稼人,不兴嘴上争高低!地不会骗人,苗不会说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让地说话!”

曹大爷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田边,但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脸上的表情也更为复杂。

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执着于蹲在某一处寻找“病株”,而是常常背着手,站在稍远的土坎上,用一种混合了审视、思索、困惑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的目光,整体地、反复地打量着这两块已然泾渭分明、仿佛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田地。

他必须承认,尽管这承认让他喉头发涩、心里发堵。苏晚那套建立在“计算”、“数据”和“计划”上的怪异法子,在作物生长的中期表现上,确实以碾压般的优势,超过了他依赖了几乎一辈子的、看天看地看庄稼的经验老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