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信服的萌芽

“而且捏成的土团不粘手,轻轻一碰又能散开——就像这样,‘手握成团,落地即散’。那说明土壤墒情正好,暂时不需要浇水。”

她将棍子上的土抖掉,又走到垄沟边稍显干燥的地方,再次插入拔出。

“如果棍子拔出来,尖端是干的,没什么土,或者带出来的土是干的粉末,根本捏不成团,一碰就散。那说明土壤已经缺水了,就该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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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棍子带出来的土捏成团后,粘手,不易散开,甚至能挤出水,那就说明太湿了,不仅不能浇,还得注意排水。”

她的讲解,没有丝毫高深术语,将看似依赖经验的“见干见湿”,彻底拆解成一个直观、可重复、几乎人人都能立刻上手的简单动作。

黄顺平和李忠义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跃跃欲试的神情,恨不得立刻也找根棍子,跑到自己负责的地块里去插一插、试一试。

这一幕,被不远处几个正在慢吞吞收拾锄头、铁锹的本地中年牧工看在眼里。他们交换着犹疑的眼神,低声嘀咕了几句。

其中一位名叫王老蔫的牧工,平时干活踏实,话极少,在人群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他犹豫了足有一支烟的工夫,看着那两个知青围着苏晚问东问西,终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别回腰间,也慢吞吞地踱了过来。

他不像知青那样能说会道,站定后只是憨厚地搓着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嘴唇嚅动了几下,才瓮声瓮气地,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腔调问出一个更具体、也更触及实际操作困难的问题:

“苏技术员……那个,你拌种用的草木灰,非得用细箩筛得那么粉扑扑的吗?粗点行不?俺家那筛子眼大,筛起来也费工夫。”

这个问题更接地气,直接关联到许多牧工家中工具不全或嫌麻烦的现实。

苏晚同样没有轻视,她转向王老蔫,语气依旧认真:

“王叔,筛得细,主要图个均匀。

你想啊,灰细了,扬出去就像一层薄雾,能均匀地落在每一块种薯切面上,杀菌驱虫的效果差不多,也不会因为哪一堆灰太集中、太厚,‘碱’劲儿太大,反而‘烧’了种薯的芽眼。

要是灰太粗,有大块,撒的时候容易这儿一堆那儿一点,效果就打折扣了。”

她想了想,给出一个折中的、更符合实际情况的建议:

“要是实在没有合适的细筛,或者觉得太费事,至少得把灰里没烧透的炭块、石子捡出来,剩下的用木棍擀一擀、搓一搓,尽量弄碎些,总比直接用粗灰强。均匀,是这里头的关键。”

王老蔫听着,眉头微微舒展,“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又看了几眼苏晚田里那些壮实的秧苗,然后转身,背着手,迈着他惯常的慢步子离开了。

但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和刚才眼神里多出来的那几分信服与思索,却清晰地留在了夜色中。

类似的情景,如同星星点点的火种,开始在牧场收工后那段疲惫而松弛的时光里、在饭前饭后端着碗蹲在门口的闲聊中、甚至在去井台打水的路上,不断悄然上演。

请教的问题也变得越来越具体,五花八门:从“行距七十厘米是用脚步量还是用绳子拉更准”,到“种薯切块后,伤口沾了草木灰是不是得多晾一会儿”;从“您那发酵猪饲料的法子,稍微改改,能不能用在咱们鸡舍那几十只鸡身上”;再到“听说您还懂给羊看简单的病?……”

苏晚几乎来者不拒。

她总是在田边地头、在仓库门口整理农具时、甚至在食堂打饭排队的间隙,利用一切碎片化的时间与场合,尽己所能地、耐心地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