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共同的守护

夜色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沉沉地泼洒下来,吞噬了旷野、房舍和所有白日里的声响。

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畜不安的踢踏,或是寒风穿过电线时那单调悠长的呜咽,更衬得这寂静无边无际,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连部后身,那间用来堆放破损农具、淘汰零件和各种杂物、连门锁都只剩半截的破旧库房,如同一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废弃器官,平日里连老鼠都嫌这里过于荒凉。

然而此刻,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从那扇歪斜木门底部的缝隙里,竟隐约渗出蚕丝般一缕极其微弱、昏黄的光亮,若不是特意贴近细看,几乎无从察觉。

库房内,时间仿佛凝固在灰尘里。

空气浑浊,弥漫着铁器生锈的腥气、陈年木材腐朽的霉味,以及无处不在的、细密呛人的灰尘。

借着那唯一的光源看去,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阴影被拉扯、放大,在墙角和高耸的杂物堆间张牙舞爪,仿佛蛰伏的怪兽。

光,来自一盏被厚厚深色帆布严密包裹、只在底部谨慎地留出一道狭长缝隙的马灯。

它被搁在一个倒扣着的、表面布满裂纹和污渍的空木箱上,灯芯捻到最小,射出的光柱被严格限制成扁扁的一束,仅仅照亮木箱前一小块地面,以及蹲在光柱旁的两个人。

苏晚和陈野挨得很近,近得在这狭小的光域里,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细微温度。

他们之间,安静地摆放着一台物件,体积不大,外壳是军绿色的铁皮,已有些斑驳掉漆,上面裸露着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几个旋钮和拨杆的样式并不统一,显然经过不止一次的手工改装。

这是一台矿石收音机,旁边连着用旧电话听筒改造的、塞着棉絮以减弱声音的简陋耳机组。

在这个信息闭塞、电波被严格管控的年代,这台不起眼的机器,是陈野通过某些绝不宣之于口的特殊渠道辗转得来,又凭着自己一双善于摆弄机械的手,反复拆解、调试、改造过的宝贝。

它能极其勉强地捕捉到一些飘忽不定的短波信号,是在这被重重冰原与政策围困之地,窥探外界风云变幻、获取那一点点可能关乎命运走向的有限信息的、珍贵而危险的窗口。

“左手边这个大的,是粗调,范围广但不精准。右手这个小的,”

陈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气息送出的气音,在这死寂的库房里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

他微微侧着头,靠近苏晚,因为必须让她听清,又必须控制音量,这个距离使得他温热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苏晚的耳廓和颈侧裸露的一小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麻痒。

“是微调,要慢,非常慢。动作稍大一点,频率就飘了,只剩噪音。”

他的手指虚悬在收音机那个银白色、只有纽扣大小的微调旋钮上方,指尖离金属表面只有毫厘之差,却没有真正触碰,展示着一种惊人的控制力。

苏晚全神贯注,学着他的样子,屏住了呼吸,仿佛稍重一点的吐息都会惊扰空气中那看不见的电波。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泛白,轻轻贴在那颗冰凉的金属旋钮上。

然后,开始转动,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如同在拆解一枚引信微妙的炸弹,或是抚摸初生雏鸟还未坚硬的绒毛。

粗糙的金属纹路摩擦着指腹。

耳机紧紧扣在耳朵上,里面瞬间被嘈杂的“滋啦——滋啦——”电流白噪音充满,像无数砂砾在铁皮上滚动。

在这片噪音的海洋里,偶尔会突兀地冒出几个模糊不清、严重失真的人声词语碎片,或是骤然闯入一小段被强烈干扰扭曲得如同鬼魅哭泣般的异国音乐旋律,又瞬间被更汹涌的噪音淹没。

“对,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