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颗被“理性”、“责任”、“实力至上”等信念反复锻造、自以为已坚不可摧的心脏,还是会无法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细密而持久的疼痛。
那疼痛并不剧烈,却如同最坚韧的冰丝,缠绕着心室,随着每一次心跳收紧,带来冰冷而真切的酸楚。
他理解了她的选择,甚至用最决绝的自我约束来配合她的选择。
可他也用他的这种“理解”,让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这份“理性”选择所付出的、血淋淋的代价——
那代价,不仅仅是她亲手推开了那份风雪中唯一的、沉默而坚实的温暖。
更是她亲手将那个曾为她奋不顾身、以血肉之躯抵挡狼吻的男人,那个眼神深处曾为她亮起过微光的男人,重新推回到了那片冰冷的、空旷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热情与念想的孤独荒原之中。
仿佛他刚刚从那片荒原中走出,因她而沾染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如今,却又因她,被更彻底地放逐了回去。
这份日渐清晰的认知,像阴冷而粘稠的潮水,在她每一次不经意间瞥见他疏离的背影、每一次感受到他那沉寂的目光时,便悄然上涨一分,渐渐漫过她理性构筑的堤坝,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怀疑。
怀疑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理性”,是否真的如她所坚信的那般正确,那般无懈可击。
还是说,这所谓的“理性”,剥开那层“为他好”、“为工作好”的华丽外衣,内里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一个用来掩饰她内心对亲密关系的深层恐惧、对可能连累他人的强烈不安、以及对自身特殊处境下那份如履薄冰的脆弱感,从而不敢直面内心真实悸动与渴望的、怯懦的盾牌?
陈野的失落,是无声的。
它没有控诉,没有痕迹,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
但它又无处不在。
它弥漫在他更加冷硬的侧影里,沉淀在他空洞沉寂的眼眸中,缠绕在他孤独远去的背影上。
它沉重地、持续地压在苏晚的心头,让她那看似因“界限分明”而恢复“平静无波”的工作与生活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再也寻不回片刻真正的安宁。
他成了她理性世界里,一道无法愈合的、持续渗着寒意与痛楚的、沉默的伤口。
一道由她亲手划下,却不知该如何,也不知是否还能被治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