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细节的阴影

选择那些花药刚刚裂开、花粉金黄饱满、活力最为旺盛的父本穗子,用光滑的小纸片或特制的花粉收集器承接那细如金粉的生命颗粒。

然后,返回那些戴着“头纱”的母本身边,轻轻解开纸袋,用柔软如天鹅绒的松鼠毛小笔尖,或更精密的授粉器,蘸取那珍贵的、带着生命密码的花粉,极其轻柔而均匀地涂布在母本那晶莹湿润、翘首以盼的柱头上。

完成授粉后,再次小心套好纸袋,并在袋外挂上写明杂交组合编号、父本母本信息及授粉日期的标签。

整个流程,从去雄到授粉,充满了对生命奥秘的敬畏、对科学规律的遵循,以及一种不容丝毫亵渎与差错的、近乎神圣的严谨仪式感。

这些细致到极致、甚至在美学上都带有某种精密机械与脆弱生命交织之感的操作,终究无法在广袤的田野间完全隐匿。

清晨赶往畜群或路过田边的牧工,扛着犁耙走向远处田地的农工,乃至在附近山坡上驱赶羊群、目光可以俯瞰整片试验田的牧民,都能在晨光渐亮的背景中,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长时间以一种近乎固定的、专注到凝固的姿态,匍匐或半跪在特定的田垄间。

他们低着头,手持奇怪的闪亮小工具,对着那些被纸袋包裹的麦穗,进行着漫长而令人费解的动作,时而凑近细看,时而小心翼翼地进行着什么。

在辽阔而粗犷的北大荒背景下,这幅画面显得格格不入,充满了神秘色彩。

“快看,苏技术员她们又在那儿‘摆弄’那些麦穗了,这都多少天了?天天如此,比伺候月子里的娃娃还精细。”

“我听他们嘀咕,好像叫‘去雄’?啥意思?就是把麦花里头那点‘男娃子’(雄蕊)给活生生掐掉?”

“哎哟喂,这可真是稀奇了!好好的麦子,自己开花自己结籽,老天爷定好的规矩。非要把里面的‘种’给抠掉,再弄些不知道哪儿来的花粉抹上去……这能行?这不是胡来吗?庄稼能这么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