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掌握的“密钥”,才能从那些密密麻麻、充满时代正确话语的文字迷宫里,准确提取出真正有价值的科技内核。
最见心思、也最耗时的,是对苏晚那些手稿的处理。
苏晚习惯在沉浸式思考时随手勾勒,线条简洁却意蕴丰富,有些草图甚至直接画在用来包裹杂物的旧报纸空白处,或是一张用了又用的硫酸纸背面。
这些草图是苏晚思维跳跃的直接见证,往往比成型的报告更能反映技术思路的原始脉络和突破点。
温柔没有简单地复制这些图纸。
她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透明或半透明纸张,主要是之前绘制生长曲线图时剩下的零碎硫酸纸,还有一些极薄的描图纸。
她将每一张有价值的草图,无论多么潦草、多么不起眼,都小心翼翼地抚平,覆上硫酸纸,用吸饱墨水的绘图钢笔,以令人惊叹的耐心和精准度,一丝不苟地临摹下来。
她不仅还原每一条线条、每一个标注,甚至刻意保留了苏晚勾画时的笔触轻重、犹豫的涂改痕迹和随手的旁注。
因为她深知,这些看似杂乱的“痕迹”,恰恰是创造性思维过程最真实的化石,是未来应对“技术思路来源可疑”等指控时,最有力的无声证言。
这些轻薄如蝉翼的硫酸纸副本,被她用光滑的木棍为轴,轻轻卷成细密紧实的纸卷,用细线系好,然后塞进了几个早已洗净晾干、内外涂过薄蜡的旧竹筒里。
最后,这些竹筒被混入仓库角落那一堆劈好准备当柴火烧的废旧竹竿之中,毫不起眼。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温柔的脸上没有任何抱怨、畏惧或自我感动的神情,只有一种全神贯注、近乎修道士般的宁静与虔诚。
她的动作轻巧而麻利,手指拂过纸张的边缘,不会留下任何多余的折痕或污迹;
她寻找藏匿点时,眼神敏锐如林间小鹿,总能发现那些最不起眼、最符合“灯下黑”原理、也最不易受潮虫蛀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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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考虑了极端情况:如果仓库遭遇搜查,梁上和木箱可能是重点目标,那么柴堆中的竹筒反而是相对安全的。
有一次深夜,石头看着她像一只为漫长严冬囤积珍贵种子的松鼠,不知疲倦地、井然有序地将各种纸卷、笔记本分类、包裹、藏匿,忍不住挠着头,既佩服又有些心疼地低声感慨:
“小温,你这心眼儿细的,比那马蜂窝的眼儿还多哩!看得俺眼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