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凑一块,捏鼓出这么厚一摞东西,对准了苏技术员去……这、这哪还是什么意见不同?
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老王头越说越激动,粗糙的手都有些发抖:
“苏技术员是多好的人!帮咱牧场干了多少实事!增产的土豆、治病的法子、现在又琢磨着让麦子长得更好……
这、这怎么就成了罪过了?还要‘一举拿下’?老天爷不长眼吗?!”
陈野沉默着,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无声凝聚、盘旋。
他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小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这是他仅存的一点“存货”,塞到老王头手里:
“王叔,辛苦。这话,到此为止,跟谁都别再提,包括你侄子。”
老王头握紧了那包烟,仿佛握住一点微弱的暖意,重重点头,喉咙有些发哽:
“我晓得,我晓得轻重。我老王头嘴严,烂在肚子里。可你们……苏技术员他们……千万要当心啊!这阵风,邪乎!”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然后紧了紧皮袄,像来时一样,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重新融入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门被轻轻带上,隔断了最后一丝外面的寒气,也将更沉重的、无形的压力锁在了这间斗室之内。
陈野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
煤油灯那被遮挡后显得更加微弱的光,在他眸底跳动,映不出丝毫温度。
“材料扎实……群众反映……一举拿下……”
这些冰冷的词句,像淬毒的钉子,一颗颗钉入他的思绪。
与他之前拼凑出的所有线索碎片,白玲与赵干事超出常规的接触频率、营部那边隐约传来的对“非传统技术路线”的审视目光、李副场长等一些以往对苏晚工作持支持或中立态度的人近日异常的沉默和回避、甚至场部马书记开会时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瞬间完成了最后的拼合。
真相如同黑暗中的冰山,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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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已超越了散布流言、制造舆论的初级阶段。
他们是在系统性地罗织罪名,精心炮制“罪证”,试图形成一份看似“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群众意见强烈”的书面举报材料,直接捅向上级,意图从政治高度和程序上,将苏晚及其团队彻底定性、打倒。
那“鼓鼓囊囊的信封”,就是即将射出的毒箭。
所谓“扎实的材料”,里面不知掺杂了多少歪曲、断章取义、甚至凭空捏造的“事实”;
所谓“群众反映”,恐怕更多的是白玲之流活动的结果。
对方的行动,目标明确,手段升级,且联合了在宣传和“材料”领域具有专业杀伤力的营部干部,甚至可能已经试探或打通了更高层级的某种渠道。
这场风暴,一旦正式降临,将不再是牧场内部可以调解或抵御的“风雨”,而极可能是来自上级的、带有强制审查性质的“雷霆”。
山雨欲来,已不再是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