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撕裂、骨骼断裂的剧痛不断在脑中回放，从未停歇。

但比起身体的创伤，他心底的精神崩塌，才是最汹涌难熬的劫难。

从前身居高位，他向来是最理智冷酷的那类决策者。

面对末世资源匮乏、人类存续艰难的死局，几个交好的家族议事中屡次争论那个残酷的电车难题：是否要牺牲实验地区的一小部分人，换取绝全国大多数人类的生机？

彼时的季楚，答案毫不犹豫。

他冷静、理智、甚至冷漠地投下赞成票。

在他眼中，少数人的牺牲是必要代价，是换取疫苗研发、永生进化、人类存续的最优解。

那些被无情选中的实验体，于他而言，只是冰冷的数据、推进实验的耗材，是必须被舍弃的棋子。

他认可家族、认可父辈、认可与参与各大掌权家族联手推进这场人体实验，心安理得地等待着牺牲无数人换来的科研成果。

他始终站在旁观者的高台之上，俯瞰这场惨烈的博弈，从未真切共情过任何一个实验牺牲品的痛苦。

可如今，他自己坠入这片阴暗污秽的地底，亲身坠入这场血淋淋的实验炼狱。

断肢之痛、灼烧之苦、濒死的绝望、地底的阴冷压抑，所有他从前漠视、轻视、无视的痛苦，如今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他终于走下高台，从冷漠的决策者变成了参与这场失联重要回收任务、无力挣扎的牺牲品。

周遭泥土里残留的血腥、腐败气息，岩壁间遗留的实验痕迹，还有那只残暴扭曲的覆瞳蜘蛛女，无一不在提醒他这场实验的疯狂与卑劣。

个体的生命在权势面前轻如蝼蚁，微弱的异能在人为制造的变异怪物面前不堪一击。

那么从前的抉择，真的是对的吗？

无数无声的诘问在脑海中炸开，推翻他长久以来固守的认知。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