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涯以扇掩面，不忍卒睹。

那礼官定了定神，连忙侧身，姿态比迎接前面几位贵客时还要恭谨几分：“苏、苏城主，慕容仙子，还有这位……道长，里面请，陛下已在正殿等候。”

苏砚微微颔首，对慕容清歌温声道：“我们进去。”

三人便在无数道含义莫名的目光注视下，坦然步入百花宫。柳如眉身份不够，被安排在外围的随从区域等候。小家伙虽然眼巴巴的，但很懂事，只是用力挥了挥小拳头，给自家先生鼓劲。

百花宫内，更是极尽人间繁华。地面铺着暖玉，光可鉴人；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撑起穹顶，上面雕琢的龙睛以宝石点缀，栩栩如生。大殿两侧，早已设下数百张紫檀木案几，按照身份地位依次排列。最上首自然是那金光璀璨的龙椅，此刻尚且空悬。下方左右最靠近龙椅的几席，已然端坐着镇边王玄重、乌蒙老妪、玉衡仙子等最尊贵的客人。

苏砚的席位被安排在右侧中段，不算靠前，但也绝不偏僻。这安排颇为微妙，既给了潮音城主应有的礼遇，又未过分抬举，显示出大楚皇室对这位新城主尚在观察与权衡。

季无涯的位置则在左侧靠前，与几位学宫大儒相邻。他落座后，遥遥向苏砚举了举茶杯，笑容温和。

谢子游就没那么多讲究，一屁股坐在苏砚下首的陪席，抓起案几上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果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嗯，甜是甜，就是少了点野趣，不如道爷我在山里摘的……”

周围席位上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谢子游恍若未见，又自顾自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咂咂嘴：“还行，就是劲儿小了点。”

苏砚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安然跪坐，偶尔与身旁的慕容清歌低声交谈一两句。慕容清歌更是清冷，只偶尔微微颔首，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前的案几上，仿佛那光洁的紫檀木纹理，比满殿的奇珍异宝、风云人物更有趣。

不多时，内侍尖利悠长的唱喏声响起：

“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尽皆起身，面向殿门方向，躬身行礼。

只见一位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宫娥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他面容儒雅，双目温润，嘴角噙着一丝和煦的笑意，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雍容气度。正是大楚王朝当今皇帝，楚灵帝风无涯。

“诸位平身，今日乃朕之寿辰，亦是百花盛会，不必拘礼，开怀畅饮便是。”风无涯声音温和，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感染力。他在龙椅上安然落座，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在苏砚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砚亦是躬身还礼，不卑不亢。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寿宴正式开始。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琼浆玉液斟满金樽。各方势力代表轮番上前，向风无涯敬酒祝寿，献上贺礼。有献上拳头大小、氤氲紫气的深海夜明珠；有献上通体赤红、隐隐有凤鸣之声的千年血珊瑚；有献上封印着凶猛异兽的灵兽袋；更有献上古籍秘典、神兵利刃……琳琅满目，宝光四溢，令人眼花缭乱。

风无涯始终面带微笑，温言勉励，尽显帝王胸襟。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就在众人以为献礼环节即将接近尾声时，风无涯忽然放下手中金樽，目光再次投向苏砚所在的席位，脸上笑意更浓，朗声道：

“苏城主远道而来，为朕贺寿，朕心甚慰。潮音古城，沉寂三百载，今有新城主执掌，乃天下幸事。不知苏城主今日，为朕带来了何种惊喜？也让朕与诸位爱卿，一同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大殿内骤然一静。

几乎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苏砚身上。好奇，审视，幸灾乐祸，期待……种种情绪，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