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山林

我本无新天 庐州飞云 3539 字 7个月前

“姜矩。燧人氏。”姜矩抬起头,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对视,“你是谁?”

“巢生。”年轻人说,“有巢氏。”

姜矩的心沉了一下。有巢氏。姑蓉说过,有巢氏不欢迎外人。如果有人闯入他们的领地,他们会……

“你来这里做什么?”巢生问。

“采药。”姜矩说,“我的族人生病了,需要药材。”

巢生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姜矩身上扫过——从他沾满鲜血的脸,到他胸前翻卷的伤口,到他空空的双手。

“你的伤很重。”他说。

“我知道。”

“你应该先处理伤口。”

“我没有药。”

巢生又沉默了。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扔给姜矩。“这是止血的药粉。先用着。”

姜矩接过布包,愣了一下。“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没有逃。”巢生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淡,“面对混沌熊,你没有逃。有巢氏尊重勇敢的人。”

姜矩沉默了片刻。他打开布包,将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冰凉刺骨,入肉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巢生看着他处理伤口,没有说话。

“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姜矩问,“不是先天之元,也不是道火。”

“结界。”巢生说,“有巢氏的结界术。”

“结界?”

“以天地为基,以意志为引,在虚空中构筑屏障。”巢生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痕,像是一道在水中划出的波纹,“有巢氏的先祖有巢,在混沌中筑起了第一座结界,保护人族免受凶兽侵袭。从那以后,结界术就成了有巢氏的传承。”

姜矩看着那道在空中缓缓消散的光痕,若有所思。

“你能教我?”他问。

巢生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巢氏的人。”

“我知道。但我的族人需要保护。燧人氏三千族人,能战斗的不到五百。如果有结界术,我能更好地保护他们。”

巢生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姜矩身上停留,像是在审视什么。

“你的道火。”他终于开口,“让我看看。”

姜矩伸出手,道火从掌心涌出。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巢生看着那团火焰,深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燧皇的道火。”他低声说,“你是燧皇的传人?”

“是。”

巢生沉默了更久。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不是燧皇骨那样的玉化骨片,而是一片薄薄的龟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有巢氏的结界术,从不外传。”他说,“但你救过有巢氏的人。”

“我救过有巢氏的人?”姜矩愣住了。

“三百年前,有巢氏的族长在混沌荒原上遇险,是燧人氏的猎手救了他。那个人叫夸朐。”

姜矩的瞳孔骤然收缩。夸朐。又是夸朐。夸朐救过有巢氏的族长,夸朐来过轩辕城求援,夸朐为了族人战死在裂谷中。夸朐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夸朐是我的父亲。”姜矩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夸朐不是他的父亲,他只是燧人氏的一个普通孩子。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有资格这样说。

巢生点了点头。“那这块骨片,就当是还夸朐的恩情。”

他将龟甲递给姜矩。

“这是什么?”

“有巢氏结界术的入门心法。”巢生说,“学会它,你就能在虚空中构筑最简单的结界。虽然不能和有巢氏的战士相比,但足够保护你的族人了。”

姜矩接过龟甲,手指在符文的纹路上轻轻抚摸。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一条条在水中游动的鱼。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我。”巢生转过身,朝树林深处走去,“这是夸朐应得的。他救过有巢氏的族长,有巢氏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人情还清了。”

他的身影在树林中渐渐消失。

“等等。”姜矩喊道。

巢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不只是因为夸朐。你刚才就可以走,不用给我药粉,不用给我骨片。”

巢生沉默了很久。

“因为道火。”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有巢氏的先祖有巢,和燧皇是朋友。上古时期,有巢筑结界,燧皇燃道火,他们一起保护人族。后来燧皇死了,有巢也死了。但他们的约定还在。”

他转过头,看着姜矩。

“有巢说过——‘当道火再次燃烧的时候,结界也会再次筑起。’”

他消失在树林中。

姜矩站在原地,看着巢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龟甲。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一片沉睡的海。他将龟甲小心地放进兽皮袋中,和那些药材放在一起。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刀。刀刃上还有熊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将石刀插回腰间,站起身。

他的身体在颤抖,伤口在疼痛,但他还站着。

他转过身,朝轩辕城的方向走去。脚步很慢,很稳,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混沌瘴气在极高处缓慢翻涌,但阳光从瘴气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这片大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他想起燧皇的话。想起有巢的话。想起夸朐的话。

道火会再次燃烧。结界会再次筑起。人族会再次强大。

他握紧了手中的石刀,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