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的门开了。她妈第一个冲过来,眼眶红红的,走到床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孩子,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爸跟在后面,看着她的面色还好,就在床尾站住,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包裹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弯下腰,凑近了看,说了一句:“头发挺黑。”程京京说嗯。
她妈问她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困不困?
她说有点累,不饿,就想喝点水。
她妈给她打开保温杯,吸管送她嘴里。她感觉此刻自己就像脱水的鱼,急需水分滋养。刚开始还能保持小口小口喝,后面越喝越快,她妈不停念叨慢点喝。整杯喝完犹嫌不足,她妈又在床头的保温壶里给她倒了一杯。
喝完她妈让她睡会,一会回去给她炖汤,醒了就能喝。
说完看孩子去了。
一会伸手去摸了摸孩子的脸,手指头轻轻的,怕碰坏了似的。一会又摸了摸那只攥着的小拳头,忽然笑了,说:“这小手还挺有劲。”她爸在边上嗯嗯点头,嘴角动了两下,像是想憋住不笑又忍不住,控制失败。
突然想到什么,她爸掏出手机出了病房,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低,但走廊安静,听得清楚。
“嗯,生了,男孩,六斤多……嗯,都好,你姐也好……嗯,你跟你媳妇说一声,下了班再来就行。”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又说了句“嗯,当舅舅了”,声音里都透着笑意。
挂了电话,站在病房门口小声说要回去炖汤做饭,问她妈做啥?她妈走过去,两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她妈说“你回去路上买条鲫鱼,买块嫩豆腐,只放一丢丢盐啊”,她爸应了一声,又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她妈像是想起什么,又在后头高声交代:“上头油撇干净!”
她爸嗯了一声,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一直到听不见了。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东边开始泛白,白的里头透出一点点粉,粉色又慢慢变成淡金。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小床的包被上。
程京京躺在病床上,侧过脸看着窗外。太阳一点一点地冒头,先是小小的一弧,然后半圆,然后整个跳了出来。橘红色的光铺满了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