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猛地睁开眼睛,满地木屑骤然消退,师父意味深长的笑也消失在眼前。
屋内的烛影静静摇曳,窗外的雨声在耳中慢慢清晰。
时隔多年,他竟又做了同样的梦。
七年前师父不告而别,那日后他便夜夜入得此梦,“麟凤引”三个字在脑海挥之不去,如藤蔓般缠绕着他。直到数月后有位老者来访,交给他一样东西,才终于得以安枕。
沈屹披衣起身,从架子底层取出个雕花紫檀木匣。
盖子缓缓拉开,是一小片泛黄微卷的纸,纸上寥寥数行减字谱宛如天书。但这纸似乎曾被拦腰截断,又对半撕开。只右下粗糙的断口边缘,“麟”字下方,半个“凤”字依稀可辨。
雨声渐歇,天光微亮。
他合上匣子,妥善放回原处。然后转身下楼,进了自己的斫琴工坊。
明音堂里,崭新的蕉叶式黑漆琴静躺于桌案之上。
“先生若肯为凌斫一床琴,凌得琴之日,必将奉上这片珍藏已久的《麟凤引》残谱。”
三年前在裕都,西蜀国的三皇子凌对他如是说。
李凌手中的那片残谱,刚好可与他这片拼出《麟凤引》琴谱完整的右半。
那时,距他得到第一张残片已时隔近两年。
终于再次得到琴谱的下落,沈屹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故而,面前这床杉木蕉叶,正是为此而斫。
阴房里久藏的百年老杉木,难得无一个节疤,且纹理顺直,木质松透。
沈屹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挖空槽腹,反复调试,只为寻得那最柔润清亮的音色。
前后九百多个日夜,从木坯到成琴。上好的鹿角霜与大漆调和,一遍遍刷覆于苎麻粗布之上,从里到外由粗至细,一层层晾干打磨。自岳山、承露至冠角、龙龈,他都用心调整,分毫必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