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竹叶的沙沙声里,他想起那个在岳畔琴斋,同样被这种声音充斥的午后。
“我想做一张百纳琴。集合新老杉木之长,补足整木的音质之短。拼出一张高中低音和三种音色都最好、最美的百纳。”
“先生有这样好的想法,怎的还未动手呢?”
“我怕自己能力不足,白白浪费了这些好木头。”
“先生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木皆有灵?”她笑盈盈道,“我记得从前爹爹也曾说,木头的生命,并不是在砍下来那一刻就会终止。一个极妙的用途,就能赋予它第二次、第三次生命。”
“树木在土地上长了几百年,吹过的风,见过的日出日落,都比我们多得多。它可能先被砍下做成房梁、门板,过些年或又被拆下来做了柜子、桌子或是被用来斫一张琴。若是能说话,它们定有好多好多故事要讲吧。”
“我觉得,先生收着的那些阴沉木,若是经你的手雕琢过、修整过,制成一张琴,不管音色如何,它们终于可以发出声音,可以对人讲话,一定很高兴很高兴吧。比起被搁在那里默默无言,这才算不是浪费了呢。”
天边微微泛起亮光之时,沈屹就悄悄带着沉金出了门。
清晨的山中,浓雾正缓缓升起,盖过树顶,带着湿润的气息。
沈屹在林子尽头的山崖边坐下,将琴取出放在膝上。
闭目,吐息,抬手。
曲调清泠而出,他就这样一首一首地弹着,直到将自己所会的曲子都弹过一遍。
日头高升,暖风吹开薄云,露出湛蓝的天空。
方吟顺着石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见到有一条似乎是人踩出来的林间小路,从台阶的侧面延伸出去。
她沿小路穿过林子,踏着斑驳的阳光,又继续走了近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