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仅听完了他的劝谏,还继续留着,听了了一下午他说故事。”陆定渊放下筷子说,“自己不会说,倒是爱听。”
“因为他看得见,也懂得在他之下的那些人,是和他一样的人。”封深说,“他自己活得痛苦,也理解别人的痛苦。”
陆定渊淡淡地说:“这种老滑头自觉要不得好死,便开始良心发现,想做个好人,自己又无甚本事,所以才找你这样听什么是什么,又年少气盛的来做他的筏子。”
封深说:“我知道,这种事情不重要。他请求我的,就是你要做的,我的判断对吗?”
陆定渊投箸,冷笑:“是又如何?”
“是这样,”封深说,“和你站在一起的人又多了一个。”
“……”陆定渊说,“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他看封深端水过来给他洗手,用布巾一根根擦干他的手指,“每个人活在世上都能让别人变好,人的痛苦就会慢慢减少。”封深低声说。
陆定渊没有接话。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封深的眼睛。那是一双黑得纯粹的眼睛,非常漂亮,仿佛一眼便可望到底,又似比这窗外夜色更深。
“要教我做事,你还早得很呢。”他轻轻地说。
夜色已深,县衙大牢里怒斥声,哀叹声,对骂声,声声入耳,入夜不绝,牢门外的牢头被吵得两眼瞪大,牢房外两班衙役来回巡逻,巡捕房里林兴贤与众衙役齐聚一室,其余屋舍或烛光渺渺,或黑暗无声,唯有知县内邸的正堂灯火通明。
白蜡在灯座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几乎算得上奢侈,明亮的烛光将两人的身影照在白墙上,陆定渊站在案边,看封深执笔沾墨,慎重地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啪的一声,不是墨滴在纸上了,是笔管断了。
封深:“……”
陆定渊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将另一支笔递给他,“再来。”
啪。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