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近朱者赤

不是元嘉不想要,也不是陛下不想多给他几个得用之人,而是陆定渊独揽大权十余年,卫所上下早已被他经营得密不透风,他有那样的容貌、才情和对人心可怕的洞察,不要说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老成持重之人也不能免俗地会为之拜倒,元嘉不止一次见有人私下为陆定渊可惜,说倘若他不是这样的容貌,或不是个锦衣卫……他本来可以不是锦衣卫。

真是讽刺,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让陆定渊死,就有多少人喜欢他。

因此即使陆定渊已经“殉职”,元嘉行事仍处处受阻,那些从东南各地赶来的锦衣卫不仅不如何信服他,还对他的寻人计划多有非议,“死”和“尸”等字成了公开的避讳,他们他明知他已经“在乱战中”同样失去了一条腿,却将未能保护大人的怨恨倾注到他头上。

如此种种,说难听一些,就算是这块死的令牌,在他们当中也比活的元嘉本人的威信更高。

他用力握着这块令牌,直到脚步声自远而近。他抬起头,看岑成双领着一个神情不安的捕快从院外走进来。

元嘉看着他们,慢慢理了理衣袖,微微抬起下巴,看那个惶恐不已的捕快在他面前躬身行礼,“下差拜见千总大人!”

他上下打量这个中年男人,直到他脸上的汗沿着下巴流下,才慢慢道:“跪下吧。然后将你所知一切都和盘托出,不准遗漏。”

岑成双默默地站到一旁,他高大的影子落在元嘉身上,元嘉自己毫无所觉,他却居高临下看得清楚,这个失败的男人是如何努力而又拙劣地模仿着那个人。

真是个蠢货。岑成双无声说。

“元嘉是个蠢货,他自己不认罢了。”

陆定渊说。

他懒洋洋地半躺在榻上,一手拿书,一手伸向外,放在封深的腿上,手腕向上,五指松散地放在封深的手心,让他从指尖开始给他重理经脉——至少陆定渊觉得是在梳理经脉。

反正这种事情也无关紧要。

“以前倒是没这么蠢,因为多少有些自知之明。”陆定渊说,“也许是近朱者赤。我一直觉得,朱景泰有一种十分非凡的本事,就是能令身周之人都变得头脑不清。越信他越像个蠢材。”

他看了封深一眼,“与你的师长倒是恰恰相反。”

封深认真点头,说:“他们是最好的。”

“所以教出你也不奇怪了。”陆定渊自然而然地说,“与他相比,岑成双倒是还有几分明智,唯独出身不好,才给元嘉垫了这么多年的梯子,东南此行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对他而言,如今已是万事俱备,我又将一段东风送到了他的面前,如果他连这也抓不住……死在这穷山恶水中也不算冤枉。”

一百多里外,岑成双闷闷打了个喷嚏。

陆定渊说完这段话后就陷入了沉思,封深竟也同时不动了。

陆定渊的手又麻起来了,抬头看他,用眼神表示疑问。

不知是否窗边的日光太明亮,封深的眼神似乎也比平日更明亮,他对陆定渊说:“你说他们把我教得好,他们听到也会很高兴的。”

陆定渊微微把脸转过去,“……以后多的是人夸你,高兴不过来的。”过了片刻,他才又说,“被你打断,差点让我忘了要说什么。”

“我想起来了,”他说,“那些被送进来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