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物尽其用

这位面相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婆婆不仅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她要这些女孩子每房,每日,同自己的舍友说话,随她们爱说什么是什么。

虽说婆婆并不像她们干别的活计一样对此时时检查,却显而易见地,因为她的训话,这些不同年纪,不同出身的女孩子们很快便彼此熟识起来,即便难免有人不太合众,比如卢苗早上遇到的谢娃。

在卢苗看来,她真是一点没有女儿家的样子,个头比同龄男子还高半头,人又瘦得干瘪,好似一根直挺挺的竹竿,家境也十分贫困。但她干活也是卢苗见过最麻利的,就是人不爱说话,看着让人也不大敢靠近。

要是我也能像她那样利落就好了,卢苗这样想,她是早早没了母亲,我是已经没了父亲,我跟她一样,都是要在嫁人之前将家支撑起来。

在她想事的时候,对面床上的李家姑娘说话道:“哎……原来做丫鬟,同我们在家也没有多大不同嘛。就是要做的饭多一些,织的布,缝的衣裳也多一些。”

“就是累。”隔壁的王家姑娘说,“我从来没给这么多人做过饭呢。”

织布之类她们是做惯了的,再重也重不到哪儿去,可厨房是要做几百人的吃喝呢,连灶都是新砌的!

“累是累些,还好大师傅和婆婆都不爱骂人,也不爱打人。”张家姑娘又说,“秀兰今早洗破了一只碗,要是还在家里,怕是要被打个半死了。”

“她就是不当心……哎,不要说在家,她这般粗手粗脚的,要是被买进城南我本家去,生生打死都说不定。”王家姑娘说,“去年闹灾,今春他们去外边买了五六个小的回来,如今就剩两个了。”

其他人很吃惊,“难道都是打死的吗?”

“反正不是病死的,”王家姑娘说,“我爹亲眼见着他们用麻袋把人从宅子里背出来,出了城,就往河里一扔。”

这话听得姑娘们有些悚然,王家姑娘却还不够,压低了声音说:“我爹说,再怎样也是用钱粮买回来的,不等养大就这样弄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小孩心肝剜去,给他家那位大太爷做药了。”

姑娘们吓得半晌没有说话,王家姑娘翻了个身,说:“反正做丫环,就是把命卖给了主人家。要不婆婆怎么说我们好命呢,签的既不是卖身契,进门就有新衣新鞋,没什么打骂……”

“还能吃饱!”卢苗小声说。

能吃饱——如今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虽然见不到什么荤腥,可是一日三餐,还能管饱,恐怕是那些欢欢喜喜将女儿送来的人家也不敢想的,卢苗她们在厨房见到每日倒空的米袋都觉得害怕,却被厨房的大师傅呵斥她们多的操心,不过是粮食的事情,如何能难倒那两位大人?

其他人也不太想听更多别人的惨事,也纷纷来附和她,其实不用王家姑娘多说,其他人也知道她们之所以能不似她口中的别家丫环一样受人折磨,根本还是在于那两位大人是好主家。

“就是不太能见到……”有人低声说。

“在想什么呢,”王家姑娘说,“我们就是些粗使丫头,两位大人是什么人品,什么身份呀?能多看两眼都是占的便宜了。”

其他人不由得叹息起来。

“怕是大人早已将我们忘了。”

陆定渊当然没忘。

固然在某些人看来,这些小城女子从容貌、性情到教养都毫无可取之处,但对陆定渊来说,虽然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傲慢,但只要眼前之人“能用”,无论他们是男是女,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陆定渊都会将他们物尽其用。

总是让他的敌人感到意外的是,即使知道了他就是这般冷酷无情,那些被他利用殆尽的人却很少恨他。

因为他不仅对别人是这样,对他自己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