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吹入城中,给城关百姓带来了城外正在发生的新鲜事,那位刚刚向他的学徒兵传授了赵氏工坊的吃饭手艺的小封大人,竟然只用两个炉子就造出了两个不仅会自己干农活,还一个顶得上十几二十个熟练农工的神器,虽然传说的人说得活灵活现,听到的人首先感到的是不置信。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奇物!
他们现在又轻易出不了城,莫瞎说!
“可是,那可是小封大人啊!”
“唔……”
质疑好吗!
城北炼铁的时候,看着炽热铁水流出的激动还留在心底,无论流民民夫还是这些少年,在此之后对小封大人的尊崇又加重一重。
他们没有铁匠世代积累出来的眼力,不能从观察铁水的颜色,铸件表壳的沙孔,以及听取它们被敲打后的铿锵声,来判定这些自己也有幸炼造的铁器的质量,所有铁范都是大人一手所作,铁水在模范中冷却成型,又在另一座炉中经过煅烧淬火等等处理后,他们也像今日的农人一样不明白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的用途。
从头到尾他们只是跟从大人的指令,大人没有向他们解释,他们也不敢提问,以至于直到今日才恍然大悟。
原来竟是这般作用!
真真厉害啊,大人果真是无所不能,连这样的奇物都能随手造来!
这样一来,借助这些神器,他们只需很少的为难官府。
从那位青天初来乍到,颁布封城令起始,这次新官府有何动向,城中士绅都要群起反对,然而那两位大人却不是前任那泥塑木头一般的文知县,有道是你强他更强,地头蛇打不过过江龙,这龙争虎斗不过一月,本地士绅从未占过上风,眼睁睁看着两位大人将整个昌江城乃至于昌江县都整治在手中。
在昌江城百姓从胆战心惊到从容不迫地看热闹的这一个月中,最最难得或说最教他们吃惊的是,双方斗法,却几乎不损民力。
不仅不损民力,反而有许多人受了新官府的好处。
如今更是连这从未听说过的神物都做了出来,那这些士绅除了剩下这些田地根本为依靠,昌江城内城外的人望权威已经尽归于二人之身。
然后呢?
他们下一步又将如何作为?
数千斤的谷子摊在校场上晾晒,像一块金黄而巨大的织毯。乡兵少年拖着木耙,隔一阵就翻动谷陇,好让干爽的秋阳将稻谷晒得更干爽。
因为收割机不需要多少人力操作,除了几个日趋熟练的驾驶者,只需再雇几个短工收拾禾捆,再将他们收获的稻谷与稻草全都送到城北,剩下的乡兵少年仍如常学艺训练。
陆定渊站在已经变成晒场的校场边,久不出门,他站在朗日之下,整个人仿佛是半透明的,封深这一月来的特殊治疗和食疗虽然控制住了他的伤势,却未能让他马上变得康健起来,缠绕在他五脏六腑中的毒素严重阻碍了他的新血再生。
但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他是脆弱的。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凶器,只是锋芒暂时被华美至极的外鞘暂时掩藏起来。
看着那些面容朴实,仍像学徒远多于士兵的少年,他问封深:“你确定要让他们加入这一战?”
“是的。”封深回答。
陆定渊看了一会他的面孔,然后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