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东南省不仅要竭力予以人力物力的支持,更要命的是,泉州司的主事官只比布政使低半级!
这样诛心的安排,也只有海上丝路重开之后,泉州港作为海关,一应税收皆由户部直取能与之相比了。
所以祝明志祝大人才在回到省府后又悲又怒道:“真是欺人太甚……君视臣如草芥!不如直说要我退位让贤算了!”
要祝大人告老致仕却是万万不能的。
自陛下潜龙翻身,哪怕他们远在东南,也听说了许多陛下的雷霆手段,祝大人如此忍辱负重,是因为倘若他真的上了折子祈病哀老,马上便会有新的布政使驾临东南省。
来人未必能很快站稳脚跟,东南百官齐心协力,也未必不能让那新官灰溜溜地滚回中枢,但连这个风险大家都不愿意冒。
祝大人是东南文武之首,这是不能说却早已被默认的官场秩序,大家在这个秩序里都生活得很好,没有人想要去更改它。
龙朋兴自然也不想。
可这并不是他一人或东南这些官员能够决定的事情。
因为祝大人回到东南省后,陛下派来了陆定渊。
陆定渊——哪怕换个钦差或御史呢!
此人之名天下皆知,如雷贯耳!
不提他的出身,他同当今圣上的情分,他经手的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大案,三品以上的大员死在他手中的就不止十个,连血脉亲友都能一刀斩首,铁石心肠,无情无义,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酷吏!
陛下将这样一把血刀派来东南,其用意怎不教人心中发寒?
为了将这可怖的“官屠”敷衍,抵抗乃至赶回京师去,东南上下,从布政使大人本人到地方世族可谓用尽了手段,然而不得不说,成效寥寥。
陆定渊在东南省盘桓了近三个月,让全省上下都见识到了他的手段,龙朋兴只见过此人两面,这仅有的两面不仅将那人与声名完全相反的容姿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更是让他见识到了传言不虚,那日旁观了他的审判之后,龙朋兴回去做了整整三日的噩梦。
不仅仅是因为他处置人的手段如何血腥,更是因为那人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轻描淡写就将许多人藏得极深的秘密从他们的根骨里挖出,当众诛心。而去的文书官员确实记录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惊奇之事,数以千计的水手和和依附船队出航的海商也确实做成了许多利润丰厚的生意,但这些钱货财物的价值远抵不上船队建造和维持的耗费,也没有带回什么能够惠及整个大正王朝的东西。
下西洋前的正朝百姓日子是怎么过,下西洋之后就还是怎么过。
所以,为何天子一心要再拾起这项耗费无算的工程,却弃东南黎民百姓的国计民生于不顾呢?
不说重开这条海上商路,要将多少黑肤卷毛或金发碧眼妖怪般的海商吸引过来,对百姓造成多少惊吓,单单泉州城的重建,泉州港的清理,造船坞的建造,如此等等,无一不是耗资巨万,少说两三年才能建成的巨大工程。
倘若这些工程是户部拨款,东南承建,财税自理……那还好说,可偏偏陛下寻了一个由头斥责祝明志祝大人之是昌江城之难的因由便成了起因仍然在他,不过变成了他预知昌江城即将遭难的情报,前往救援时遭遇截杀,壮烈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