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国之重器

蕴县不保,就是昌江县独力面对不知多少的叛军,昌江城看似有几分自保之力,但经过两次以少敌多的大战,无论人力还是物力都已快到极限,前途不容乐观。

若是蕴县同昌江县两县皆失,唇亡齿寒,晏城自然危殆。

情势如此紧迫,现今之计,只能倚靠卫所军作为一支唯一一支可用之兵,或奇袭正值空虚之时的下江府,或以昌江城为依托,据守山关,遏止叛军串联北上之势,不仅保住晏城关,更要保住晏城关背后的江南道。

因为东南两年大灾,江南也受波及,对朝廷来说,东南可以乱,江南决不能乱。

陆定渊居高临下,问众人道:“其中关键,我们想大家都应当明白。”

——我们明白个鬼!

晏城卫所军的众武将心中大骂。可谁也不敢在那双眼睛的审视下多说一个不字。他们在这一刻的心情与过去的林兴贤重叠了,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谁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兵马调动,竟然会将他们卷入这样的大事!

这些武将当然是很不愿承认,地方和朝廷之间若隐若现的抵牾,布政使大人这几年在东南省的作为,下面那些兵勇不懂,他们这些武将却不可能一无所知。

实际这次调兵就处处诡异,但凡人总是如此,除非事到临头,否则总是觉得只要自己不去多看,不去多想,他们不愿见的东西就会不存在,他们不愿想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正如现在。

但陆定渊不会让他们继续装傻。

昌江城当然不是真的“再无余力”。他打断了这座小城的旧骨架,封深又用一些很新的东西将此地的人与人重新联结起来。

无论是越来越习惯接受二人差遣,不是将自己当作衙门服役的皂吏,而是陆定渊和封深二人专职的听差的众多衙役;还是那些应了征召,益发熟练的官贩;又或者那些隔绝在昌江城大部百姓之外,却被封深牢牢制在手中的流民民夫;以及那些年少无知,却能令行禁止的少年乡兵……

他们都是如今的可用之人。

陆定渊并不考虑他们的忠心有几分。

这些在如今情势下完全听从于他和封深的人织成了一张十分粗疏的巨网,笼罩在昌江城的上空,而城中大多数百姓仍无所觉。

但这张“网”不是用来将百姓像牲畜一样蓄养的,他们最终都要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封深要做的事情不过刚刚开始,陆定渊要给他一些时间——这点时间不必也不应由他们自己亲自争取。

真正困扰这些晏城武将的心魔,是昨日陆定渊坐在公堂上,背靠太师椅,看着他们,轻声道:“虽然为朝廷分忧,是我等臣子的本分,慷慨牺牲说来好听,荣华富贵却只有活人才能享受。我陆某人虽在朝野上下名声不佳,却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所以……”

“若是将用于今日昌江城外的霹雳火供给前军,诸位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晏城诸将一时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要说起来,他们这些人最关心的其实昌江城外那经数十少儿之手便能屠灭几百人的霹雳火,但他们只敢问一些不甚紧要的问题,自己却是一点不敢肖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