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部总监名叫杜凯,刚调来半年,最擅长能者能不劳就不劳。他连挂三次电话,季长善转微信界面,发送几张财务明细,不出五秒就接到这位总监的回电。
“aurelie,这就过分了吧?”
远方是家美企,时常要跟老外打交道,中高层领导班子都配有英文名。杜凯偏洋派,无论上班下班,张口闭口jennifer、benja,语调热情洋溢,像呼唤替他收拾烂摊子的父母。
季长善无意养儿子,“杜凯,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上午十点组会。交不出方案,你走公款的私账,我一笔笔往上报。”
不等对方多做协商,季长善撂下电话,耳边徒留一嗓《好心分手》——杜凯唱得撕心裂肺,乃至惨烈。她很瞧不上这位市场部总监,成年人恋爱被甩,宁愿混在ktv制造噪音,也不肯回家发奋工作。悲伤情歌那么多,哪一首比得上升职加薪宽慰人?
睐一眼窗外阴雨,季长善拎过手边西装披在肩上。她原本穿件黑缎衬衫,一条白色阔腿西裤空挂腿上,五月初的绛城昼夜温差十度,她并非怕冷,只是避免不必要的感冒。
专车司机从后视镜中敛回视线,前座两扇窗户半开,凉风流窜,他手指勾住左侧升降键,风声戛然而止。
黄灯亮起,车子缓慢刹住。
季长善低眼润色上月销售总结报告,键盘哒哒轻响,节奏紧凑。前座那人转弄腕上的棕绳,一条鱼形银坠头尾钳住细绳,慢条斯理地游进指缝。
挡风玻璃前涌来人群,形形色色,静默地熙攘。
季长善思路凝滞,不经意朝后视镜瞥去一瞬目光。
司机戴副银框眼镜,镜片折射几点微光,他长一双桃花眼,晦暗寂静,三年如一日。季长善知道对方姓彭,三年前她搬进西瓦台时,彭先生就住隔壁。
他们很少说话,有时在楼道里碰见只互相点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