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父亲的讲述,想象着诸葛亮曾经也是一个泰山郡天真活泼的男孩,失去父母之后一夕成人,帮着兄长和叔父分忧。他和叔父一起赴任,在途中遭遇战火时,是怎样的惊恐与担忧?我虽随师父四处游历,但处处受师父的庇佑,且常常客居于名士世家府上,所以并不曾真正地面对过战乱。而他却不一样,他和战火硝烟一次次擦身而过,可他却没有在这早早失父失母,少年历经离乱的岁月里一蹶不振,而是担心时局,在霞色中想要一展少年意气。
他见到的苦难那么多,承受的责任又这样重,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怨天尤人。
抵达诸葛玄在城中的府邸,门楣上一片素白。蒯家的马车和庞家的马车也正停在门口,蒯家小娘子戴着幕篱,跟着蒯家大哥正在门口与诸葛亮闲谈,诸葛亮身边小小的孩子也是一身白衣,想来是他的弟弟诸葛均。小小的孩童学着哥哥的样子向蒯家的客人施礼,却不料没站稳一下摔倒在地,想来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他一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另一手伸着似乎是在找借力,却一下捉住了蒯家娘子的衣角,娘子有些吃惊,看着诸葛均的小手弄脏了自己的白衣,有些嫌恶地抽出衣角。
诸葛均好不容易站起来,忍住泪水向蒯家娘子道歉,蒯家的两位这才走向了灵堂。我亦戴着幕篱,和父亲上前行礼,看见诸葛均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便对诸葛亮请求说:“诸葛公子,我想先带着均弟弟去处理一下伤口。这孩子刚刚一只手撑着地,定是蹭破了皮。”
我柔声让诸葛均张开手,左手果然有血痕。于是父亲就让我带着孩子去处理,他留下帮着诸葛亮招待。诸葛亮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便带着诸葛均到诸葛家后院,按着孩子的指路找到了热水,为他用棉布轻轻把小手擦拭干净。
我拿出伤药为他上药,帮他轻轻吹着伤口,小男孩看着我把幕篱拂上,对我说:“姐姐,你真好。”我一下笑出声来,帮他上好药,用毛巾擦着他脸上的泪痕,打趣道:“那姐姐让你不哭了好不好?”小男孩点点头。
我和他坐着,轻轻抱住这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他哽咽着和我讲叔父待他多好多好,说他从小没有父亲,一直都是叔父带着他和哥哥姐姐。小男孩的泪水流下来,打湿了我的肩头,我静静听他说着,等他哭声渐消,便拿着棉布为他擦去泪痕。
我轻声问他,要不要回屋中休息,他点点头,我放下幕篱,牵着他到后堂。他的两位姐姐和二哥都在灵堂忙碌,我看着他乖巧地脱鞋上床,帮他盖好被子,孩子着实累了,不一会儿就睡下了。
出门的时候,恰巧碰见诸葛亮的二位姐姐,二人皆容颜清丽,我向二人行礼,道诸葛均已经睡下了,我是随着父亲黄承彦来吊唁的,她二位施礼道谢,邀我到她们屋中。我听闻诸葛家的大姐姐名为昭苏,已经许给了蒯祺,不日成婚;二姐姐昭蕙倒还未许亲,只是听闻欲许与庞家。只因这两个姐姐的婚事,襄阳城中便已经有不少传言,说是诸葛家不过是接着嫁女攀附荆州的权贵。
诸葛家的两位姐姐都温柔和善,大姐招呼着我吃些果子,然后又带着我去了灵堂,在灵堂和父亲一起拜祭之后,二姐又拉着我坐到后院的小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