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昭蕙很温柔,眼睛和诸葛亮一般的清澈。她拉起我的手,温言说道:“向来听乡里的女子说,黄家的女儿貌丑,却不想月丫头竟是这般清丽的姿容。”

这乡中传言,本是因为我常常随着师父四处游历,从不以黄家女儿的身份示人,故而乡里有此猜测,我倒不甚挂怀,此番正好少了来府上求亲的人。即使回家之后的五月里有人上门,我作为未出阁的女子,也不能以真容见人,即使母亲要求一见,我也常常让侍女青衿扮丑去应付了事,这一来二去,丑女的名声也坐实了。谁知道诸葛家的姐姐也有此误会。

我笑道:“人言可畏罢了。”

昭蕙笑着看我,戏说道:“我记得当年阿亮一岁的时候,你家爹爹还同我家爹爹许了婚约。”我不知还有此事,便惊讶地看着昭蕙,她掩唇笑了,而后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叔父打小疼爱阿亮,竟未能得见他娶妻生子。”说罢又流下两行清泪,我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说让她节哀,诸葛亮独当一面叔父看着也会欣慰云云。

我二人又说了些近来城中的事情,爹爹便遣青衿来寻了,我与诸葛家姐姐告别,而后随着父亲告别了诸葛亮,便回到家中。

又数月,诸葛家的丧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听闻诸葛亮举家搬出了城内,在邓县找了一处地方安顿下来,躬耕陇亩,读书教养弟弟。我则在家中研究自己的器械,吓走了一批又一批来求亲的人。实际上,来求亲的士子大多是看中了我家的家世,觉得我家和刘表是连襟,日后好办事,但蒯家也是世家,蒯家和我家都有女儿,蒯家的女儿据说各个知书达理,温婉大方,但我这样丑名在外,来提亲的人本就少,加上面见“我”后觉得实在接受不了而离去的,来家中求亲的人便渐渐绝迹了。

待到初雪时节,白楚自江东归来,父亲带着我去鹿门山找白楚,我帮着取了他十里梅园里最高枝上的梅花雪留着酿酒,而后白楚便打算和父亲、我一道去拜访水镜先生,荆州名士司马徽。

我三人到达水镜先生的住处水镜庄时,庞德公和夫人也在。我觉得这庄园着实清雅,玉溪山下,南漳城南,背靠青山,面对泠泠溪水,十分幽静。我六人正在堂中用饭,父亲和几位先生讨论着养生之法,庞夫人则教我绣着刺绣,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打开门,竟是诸葛亮到了。诸葛亮今日着了一身素白衣裳,还是孝期中的他瘦了许多。他向着几位先生和我施礼,我也起身向他微微还礼。

他说此番来是为水镜送一把琴来,水镜便让他送去藏书的白马洞。我寻了机会,说自己想去院子里透透气,便在去白马洞的小路上等着他。他送了琴出来,我二人的目光堪堪对上,上次吊唁虽说见了一面,但毕竟我是黄家的女儿,不好与他多说些什么。这样想来,竟是有约莫半年的时光不曾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