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岑越慢慢说:“之前有一个传教士,要搭岑良平的车进隔离区。

那人告诉我,人之所以要吃苦,是因为生来带罪。

我在世上活的每一天,都是在给他的天父和救主赎罪。”

“他骗你的。

“霍狄说。

岑越弯着眼睛笑了笑:“我他妈也这样觉得。”

趁前面没车,霍狄把圣经从岑越怀里取走,丢到后座。

“我买的时候没仔细看。”

他说,“你看别的书吧,或者背诗,我晚上检查作业。”

岑越发出一点鼻音,脸上表情摆明了不太愿意。

霍狄说:“背得不错的话,我给你奖励。”

岑越抿平唇角:“这可是你说的。”

他其实聪明,反应快,记性也好。

十年后当演员的时候,不用花太多心思,很快就可以记住剧本——而那时候,一些跟他搭戏的演员,还在装模作样地数一二三四,等着后期配音。

刚翻的时候不情不愿,但很快就沉了进去。

敏感多刺的人,总能轻易被打动。

他的困惑与不快乐,长久以来难以磨灭的不甘心和苦闷,都为所文字熨平。

还有许多分辨不清的情愫,说不出口的祈求。

诗不是用来解惑的,诗是用来共鸣的。

“我背好了。”

岑越说。

“嗯。”

霍狄开着车,没转过头。

岑越望着霍狄冷峻的侧脸,觉得对方应该会听。

他颤栗着念诵,怕太平淡,也怕太虔诚——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那年他还年少,还并能不完全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声音也清亮,眼睛像一对上弦月,凝视着谁的时候,眼里就满满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一整页的长短段落,霍狄分心瞄着书本,一个字也不差。

岑越的声音真诚得不像是在背诗,反倒如同在剖白自己的灵魂。

他说——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诗背到尽头,深秋的荒草地是一片柔和的棕黄色。

风中有尘,有火药味。

岑越脸颊没有血色,凝视着放在驾驶台上的诗集。

“我有没有背错?”“没有。”

霍狄说,“晚一点给你奖励。”

就算听到这样的保证,岑越神情依然紧绷,半点也没有放松下来。

这天的旅程结束得早,刚黄昏,霍狄就停了车。

街道上风萧瑟,只有两三家小店,还开着门。

霍狄让岑越去旅馆登记,自己却说:“我去买点东西。”

岑越闷闷地应了一声。

卖礼品的店就在街角,快打烊了。

一个已经再不年轻的女性披着羊毛围巾,正收拾店里的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