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被压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困难。
他试着吸气,但那力量压着他的胸口,让他吸不进去。
他的肋骨在那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他的脸被压得变形,嘴都合不拢,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但他连擦都擦不了。
那口水从他的嘴角流出来,流到他的下巴上,然后被那加速度甩到舱壁上。
我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什么推背感?
这他妈是推背感?
这是要把人推成肉饼吧!
那股力量太恐怖了,恐怖到超出他的想象。
平时他自己的时候,也能感受到那种加速度带来的压力,但那压力是他自己能控制的,是他自己能承受的。
他加速的时候,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住内脏,保护住骨骼,让自己不至于被压扁。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这玩意儿完全不讲道理,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老子是半残废啊。
它就是要最快,就是要最猛,就是要把他按在那里,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它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不断增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它,让它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那力量增加的速度很快,每一秒都在增加,每一秒都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但下一秒,那力量又会更大一点。
他以为自己的极限在那里,但那力量告诉他:不,你的极限还远着呢。
他被那股力量按在舱壁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动弹不得。
他的手想动,动不了;他的腿想动,动不了;他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被死死地按在那里,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他的手指在颤抖,在试图抓住什么,但他的手被压得紧紧的,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
他的手指只能在那舱壁上无助地抖动着,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他的脚趾在抽搐,在鞋子里蜷缩起来,但他的腿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些肌肉自己抽动着。
他只能感受着那股力量,感受着那恐怖的速度,在心里默默地数数。一,二,三。
每数一个数,他都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
那心跳声在他的耳朵里回响,盖过了引擎的轰鸣,盖过了他的耳鸣,成了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那流动快得像是在奔跑,能听见那“哗哗”的声音。
那血液被加速度甩向他的后背,他的前胸都快要缺血了。
他的脸上没了血色,变得煞白,像是死人一样。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想法——歇几分钟,然后继续干活。
现在好了,不用歇了。
这玩意儿直接帮他“歇”了。他连动都动不了,还怎么歇?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被按在这里,像个死人一样,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连呼吸都困难,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从那恐怖的压力中挤出一丝空气。
他吸气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空气从狭窄的气管里挤进来,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空气吸进去,很稀薄,像是只有平时的一半。他的肺在抗议,在叫唤,在告诉他氧气不够。
他的脑袋因为缺氧开始发晕,眼前开始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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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顾不上。
一分钟。
那一分钟很慢,慢得像是一个小时。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快被压断了,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被压扁了,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被压停了。
那些肋骨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向他求饶。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肋骨的位置,能感觉到它们在压力下微微弯曲,能感觉到它们弯到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怕它们真的会断,怕它们断了之后会扎进他的肺里,扎进他的心脏里。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那些“咔咔”声,祈祷它们能撑住。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被压的。
那心脏每跳一下,都要克服那巨大的压力。
它跳得很吃力,很沉重,像是在举重。
他能感觉到那心脏在他的胸腔里挣扎,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
但他还在呼吸,还在活着,还在被按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那速度在不断增加,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他的意识都在模糊。
两分钟。
两分钟更慢。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那黑暗从视野的边缘涌上来,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能看到的东西。
他的视野越来越窄,越来越窄,窄到只剩下中间一个小小的圆圈。
那小圆圈里,他只能看到舱壁的银白色。其他的地方,全是黑的。
他的耳朵开始嗡鸣,那嗡鸣声很大,大到盖过了引擎声,盖过了他的心跳声。
那嗡鸣声在他的脑子里回荡,像是在敲一口大钟。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开始分不清自己在哪儿,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那模糊像是一层雾,从他的脑子深处升起来,把那些清醒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淹没。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坠。
那地方很黑,很冷,什么都没有。
他想抓住点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他的手指在舱壁上徒劳地划动着,划出一道道痕迹。
他只能任由自己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坠向那无尽的黑暗。
三分钟。
那股力量终于小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那按在他身上的无形大手松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但就这一点点,已经够了。
他勉强能动一动手指了,勉强能扭一扭头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那手指能动的时候,他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意味着他还活着,意味着他的身体还属于他。
他的手指弯曲,伸直,再弯曲,再伸直。
那动作很慢,很笨拙,像是婴儿第一次学着动手指。
他的脖子动了动,发出“咔咔”的轻响,那是骨节在响。那声音很清脆,在这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每响一声,他的脖子就疼一下,但同时也轻松一点。
真该庆幸自己还他妈没死!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舱的方向。
奥利维雅坐在那里,双手握着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嘴角流出血,但是那一张快被压迫到烂了,但是靠着恢复力扛住了。
她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甚至没有看他一眼。那专注写在脸上,写在眼睛里,写在每一个紧绷的肌肉里。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的左臂——那截断掉的地方——现在已经包上了绷带,但绷带上还在渗血。
那血顺着绷带往下流,流到她的手上,流到操纵杆上,一滴滴的。
那些血滴在操纵杆上,顺着操纵杆往下流,流到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那血泊随着飞行器的震动微微荡漾着,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手指握着操纵杆,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那些血从她的断臂处流下来,流过她的手背,流过她的指缝,流到操纵杆上。
但她没有去擦,没有去管,只是继续握着操纵杆,继续盯着前方。
她的脸上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那些汗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从她的鬓角流下来,和那些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淡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她的脖子里,流进她的衣服里。
她的战斗服领口处已经被浸湿了一片。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专注,像是两颗永不熄灭的星星。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前方的景象——
那些飞速后退的云层,那些灰蒙蒙的天空,那些偶尔闪过的光亮。
她在看那些东西,在计算着什么,在调整着什么。
她正在驾驶着这玩意儿,以二十倍的音速,带着他飞向主教的方向。
她只有一只手能用,她的左臂断了,还在流血。
那血从她断臂的绷带处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每一滴都像是在抽走她的一部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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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她已经流了多少血了,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但她没有叫,没有喊,没有说一个累字。
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操纵杆,盯着前方,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背影很瘦,很单薄。
她的肩膀不宽,甚至可以说很窄。
那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疼。
但那颤抖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在极力控制着,不让它影响她握操纵杆的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谢谢”,想说“你辛苦了”,想说“你的胳膊还好吗”。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说不出来,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谢谢?太轻了。
她断了一条胳膊,还在流血,开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飞行器,以十几倍的音速来接他。
这两个字怎么够?
辛苦了?太假了。
她的辛苦写在脸上,写在断臂上,写在那还在渗血的绷带上。
他再说一遍,有什么意义?
你的胳膊还好吗?废话,当然不好。
那胳膊已经断了,包着绷带还在渗血,怎么可能好?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然后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那笑容很淡,很浅,但很真。
那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心的笑。
是一种“对不起兄弟”的无奈的笑。
那笑容挂在他的嘴角,挂在他那张满是血污和汗渍的脸上,挂在他那干裂的嘴唇上。
不管了。
先歇几分钟。
然后继续干活。
他的眼睛闭上之后,眼前一片漆黑。
但那漆黑里,有光在闪烁,有画面在闪现。
他看到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和他一起战斗过的人,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他们躺在那片战场上,躺在虫尸堆里,躺在血泊里。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笑,一种解脱的笑,一种释然的笑。那笑容很安详,安详到让人想哭。
他们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累到了极点,然后突然就放松了?
他看到了那些还在战斗的人,那些还在坚持的人,那些还在用自己的命挡住虫群的人。
他们的眼睛都亮着,都在盯着同一个方向。那方向是虫群涌来的方向,是死亡涌来的方向。
他们站在那里,像是堤坝,像是礁石,像是那些永远不会移动的东西。
虫子撞上来,碎了;再撞上来,再碎。
他看到了主教那张永远优雅的脸,那张永远带着微笑的脸。
那微笑很淡,很从容,从容到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但他知道,那从容背后是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老家伙,站在虫群里,一个人扛着40%的虫子。
那些虫子像潮水一样涌向他,一层叠一层,一浪高过一浪。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钉子,钉在那潮水里。
那潮水撞上来,在他面前分成两半,从他身边流过。
他不知道那老家伙现在什么样,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他要去,他一定要去——亲手收下他的命。
舱室里的轰鸣声还在继续,那引擎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一头巨兽在咆哮。
那咆哮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时间。
那节奏和他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和他的呼吸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东西。
他靠在舱壁上,感受着那震动,感受着那速度,感受着那越来越近的距离。
那震动从舱壁传过来,传进他的身体里,传进他的骨头里,震得他浑身发麻。
那震动很均匀,像是一首节奏稳定的鼓点。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每一下都告诉他:快到了,快到了。
那速度快到他的皮肤都在发紧,像是要被撕开一样。
他能感觉到那风,不是真正的风,是那速度带来的压力。
那压力从舱壁外传进来,压在他的身上,压在他的皮肤上。
他的皮肤在那压力下变得紧绷绷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往后拉。
那距离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
他不知道那感觉从哪儿来的,但他就是知道。
他能感觉到那个老家伙的气息,感觉到那片战场上还在燃烧的火焰,感觉到那些还在战斗的人的呐喊。
那些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就能到了。
十分钟后,他就能继续战斗了。
十分钟后,他就能和那个老家伙并肩作战了。
现在先歇一会吧!
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很浅,但很真。
那笑容挂在他的脸上,挂在那张被血污和汗渍覆盖的脸上,挂在那干裂的嘴唇上。
他靠在那冰凉的舱壁上,身体随着飞行器的震动微微晃动着。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了,恐怖的适应性让他勉强能扛得住。
他的胸口不再那么剧烈地起伏,而是变成了一种缓慢的、深沉的起伏。
那呼吸声和引擎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和奥利维雅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变成了这个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他的手指动了动,摸到了舱壁上的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很浅,是也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刻上去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还能不能挥刀,还能不能战斗。
但他知道,他会去的。
一定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