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动弹不得

那声音撞过来,撞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撞得他的头发都在往后飘。

他被那声音震得往后退了半步,那退了半步的脚踩在一只虫子的脑袋上。

身后是无数个掀起的虫尸。

把那脑袋踩碎了,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然后它开始下降。

不,不是下降,是砸下来。

那东西直直地往地上砸,速度快得像流星,快得像要坠毁。

它从天上砸下来,带着一股恐怖的呼啸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震得人耳朵都疼。

那声音从高到低,从尖到沉,从远到近,像是一把刀子,从天上插下来,直直地插向地面。

那呼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尖得刺耳,尖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尖叫钻进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脑子里,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尖叫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站在虫尸上,看着那东西砸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要砸死谁?

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刚开始只有拳头那么大,然后变成脸盆那么大,然后变成一张桌子那么大,然后变成一座房子那么大。

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能看到它机身上的那些细节了——

那些发光的能量管,那些流畅的线条,那些他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凸起和凹陷。

那些能量管在闪烁,一闪一闪的,发出蓝色的光。

那蓝光很纯粹,像是深海的颜色,像是天空的颜色。

它砸下来的速度快到那些符文的光都被拉成了一条条线,像是流星拖着的尾巴。

但在最后一瞬间,它的底部喷出几道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很亮,亮到刺眼,亮到让人睁不开眼。

那光芒从底部喷出来,形成几道光柱,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光柱砸在地上的时候,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震得他的腿更软了。

那些光柱带着巨大的推力,硬生生地把它的速度降了下来。

那推力太大了,大到那些被光柱喷到的虫尸瞬间就被汽化了。

不是烧焦,不是炸碎,是直接汽化了,从固体变成了气体,连渣都不剩。

那些虫尸在消失之前,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那些光柱砸在地上的时候,溅起漫天的烟尘和血雾,那些虫子的尸体被吹得到处都是。

那些虫尸被吹飞起来,在空中翻滚,然后又砸下来,砸在更远的地方。

有些虫尸砸到了他身上,砸得他生疼。那些虫尸有的还完整,有的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它们砸过来,像是一颗颗炮弹,砸在他的胸口,砸在他的肩膀,砸在他的腿上。

他被砸得晃了晃,但他咬着牙,没倒下。

他抬起手,挡住那些飞过来的残骸,从指缝间看着那东西降落。

然后——

“砰!”

它砸在地上,砸在那堆虫尸上,溅起一片腥臭的血雾。

那血雾很浓,浓到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股腥臭味,呛得人直咳嗽。

那血雾弥漫开来,像是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起来,然后慢慢散开。

那蘑菇云是暗红色的,是由无数虫子的血液和汁液组成的。

它升起来,升到半空中,然后慢慢扩散,慢慢变淡,慢慢消失。

东西砸进虫尸堆里,砸出一个大坑,那些虫子的尸体被它压在下面,汁水四溅。

那坑很大,大到能装下好几栋房子。

那些汁液溅得到处都是,溅在那银白色的机身上,溅在那发光上,溅在周围的一切上。

那些汁液溅到机身上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片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听得格外清楚。

舱门打开了。

然后一个人从里面跳了出来。

奥利维雅。

她站在那堆虫尸上,穿着一身紧身的战斗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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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战斗服是黑色的,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那黑色很纯粹,像是能吸进去所有的光。

但在那些虫子的汁液映衬下,那黑色上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一种暗绿色的、黏糊糊的光泽。

那些汁液溅在她的战斗服上,一滩一滩的,有的还在往下流。

她的白头发扎成马尾,在风中微微飘动。那马尾一甩一甩的,像是一面白色的旗帜。

那白色在这片灰暗的世界里,格外醒目,醒目到刺眼。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抹白色,盯着那面旗帜。

那旗帜在飘,在风里飘,在那些血腥味里飘,在那些死亡的气息里飘。

她的左臂——那截断掉的地方——现在已经包上了绷带,那绷带很厚,白得刺眼。

那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紧紧的,勒得她的上臂都有点变形了。但绷带上还在渗血,一滴滴的,落在虫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那血是鲜红的,是新鲜的,是她自己的血。

那血滴在那些暗绿色的虫血上,像是开了一朵朵小花。

那些血滴在地上,很快就和那些虫子的汁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了。

她的脸上沾着一些血,有她自己的,也有虫子的。

她自己的血是从额头上的一道伤口流下来的,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她的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毛。

那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流成一条线,流到她的下巴。

然后滴下去。那些虫子的血溅在她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有绿色的,有黄色的,像是某种诡异的迷彩。

但那双红色的眸子依然亮得像星星,像是两颗燃烧的红宝石。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东西——坚定。

那坚定亮得吓人,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丁无痕愣了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大脑像是死机了一样,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

他看着她,看着她从那个银白色的东西里跳出来,看着她站在那堆虫尸上。

让自己见多识广,这一幕还是有点懵逼的。

看着她那沾满血的脸,看着她那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她那还在渗血的断臂。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时候,看到她。

她应该在另一个战场上战斗,应该在杀那些虫子,应该在自己那边拼命。

他记得分开的时候,她那边的压力一点都不比他这边小。

但他没想到,她来了。她开着这玩意儿,来接他了。她断了条胳膊,还在流血,但她来了。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堵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也挤不出来。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那东西不是痰,不是血,不是任何实质的东西。那东西是一种情绪,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情绪。

那情绪从他的心脏出发,沿着他的血管,沿着他的气管,一直涌到他的喉咙,然后堵在那里。

他想说“你怎么来了”,想说“你的胳膊怎么回事”,想说“你不要命了”,想说“你是不是傻”。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上来!”奥利维雅喊道,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把周围的嗡鸣声都盖住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一种“别废话快上来”的急切。

那声音很响,响到震得他耳朵都嗡嗡的。

那声音撞在他的耳膜上,撞在他的脑子里,把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撞碎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喊了很久,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但那沙哑一点都不影响那声音里的力量,反而让那力量显得更足了,更不容置疑了。

“我把凯撒的私人座驾薅过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主教提前给我下好了命令,让我干就是了。”

她说话的时候,伸手指了指身后那架银白色的飞行器。

那东西静静地躺在虫尸堆里,还在冒着热气。

那热气从它的机身上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馒头。

它的底部那些蓝色的光芒正在慢慢熄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那些光芒每闪一下,就暗一点,再闪一下,再暗一点,直到最后完全熄灭。

它的机身上沾满了虫子的汁液,黏糊糊的,看起来脏兮兮的,但依然挡不住那种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些汁液顺着机身往下流,流得很慢,因为它们太黏了。

它们流下来的时候,会在机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像是蜗牛爬过留下的那种痕迹。

那些发光的晚宴还在闪烁,但已经暗了很多,像是快要睡着了。

那些一闪一闪的,闪着蓝色的光。那光很柔和,不刺眼了,像是在呼吸。

小主,

丁无痕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红色的眸子,看着那个站在舱门口的女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复杂里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种“主教你他妈真行”的佩服。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断臂,看着她脸上的血,看着她那双还在发亮的眼睛。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笑。

那笑很丑,因为他的脸上全是那新刚上来的虫尸,皮肤都绷得紧紧的,一笑起来。

那些血痂就裂开了,露出下面嫩红的肉。

但他还是在笑,笑得龇牙咧嘴的,笑得脸上的那些伤口都疼了。

他没想到她会来,没想到她会开着这玩意儿来。

她应该在另一个战场上战斗,应该在杀那些虫子,应该在自己那边拼命。

他之前甚至想过,她可能已经死了。

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他把它压下去了,不敢想。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还在对他吼。

她来了,开着凯撒的私人座驾,来接他了。

他不知道主教什么时候下的命令,不知道她是怎么从战场上脱身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到手的,不知道她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

但他知道,她来了。这就够了。

“谢了。”他说。

那两个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

那声音像是从一堆砂纸里挤出来的,粗粝,干涩,断断续续。

但那两个字里,装着所有他此刻想说的话。

他把那些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话,全都装进了这两个字里。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出来,但他已经尽力了。

然后他一个跨步,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还是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那道黑色的轨迹在虫尸堆里划过,带起一阵风,把那些虫子的残骸吹得到处都是。

他的脚踩在那些虫尸上,一脚一个坑。

那些虫尸在他的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汁水四溅。

他跑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汁液溅到他的小腿上,凉飕飕的。

他的身体在抗议,在尖叫,在告诉他不能再跑了。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疼,每一根骨头都在叫,每一条经络都在燃烧。但他不管,他什么都不管了。

他只盯着那个舱门,盯着那个站在舱门口的女人,盯着那条通往生的路。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目标,一眨都不眨。

那道黑色的闪电在虫尸堆里划过,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但那道闪电在冲进舱门的瞬间,突然顿了一下——他的腿差点软了,差点跪下去。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差点摔在舱门口。

但他咬着牙,硬撑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条已经不属于他的腿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他的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他还是迈出去了,还是冲进了舱门。

他的身体砸在舱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舱室都能听见。那声音在舱室里回荡,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敲钟。

他的后背撞在舱壁上,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在那一撞之下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像是骨牌倒塌的声音。

那疼痛从他的后背传遍全身,传到他的四肢,传到他的指尖,传到他的头顶。

他靠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胸脯一上一下的,像是铁匠的风箱。

每一次吸气,他的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什么都看不清。

那些金星在他眼前飞来飞去,像是无数的萤火虫。

那些萤火虫在他的视野里乱飞,画出乱七八糟的轨迹。

他想抓住那些轨迹,想看清楚,但他做不到。

他的眼睛对不上焦了,看什么都是重影的。

舱壁在他眼里变成了两个,地板变成了两个,那个走过来的奥利维雅也变成了两个。

舱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气密装置在运作。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然后整个舱室陷入了一片安静。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那些虫子的嗡鸣声,那些爆炸声,那些喊杀声,全都被隔绝了。

那些声音刚才还在他耳朵边炸响,炸得他的耳朵都快聋了。

但现在,它们全都没了,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那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他的耳朵不适应了。

他的耳朵里开始出现一种持续的嗡鸣声,那是他自己的耳鸣,是那些巨大声响留下的后遗症。

只剩下那低沉的引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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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引擎声很低沉,很平稳,像是在哼一首催眠曲。

那引擎声从舱壁传过来,传进他的身体里,震得他的骨头都在跟着颤。

那呼吸声一粗一细,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奇特的二重奏。

他的呼吸粗重,带着血的味道,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都挤出去。

她的呼吸细一些,但也急促,能听出来她在努力平复。

“坐稳了。”奥利维雅说。

她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平静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那是一种“有我在,你不用担心”的安心。

那声音像是一只手,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口,把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按了回去。

他听着那声音,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没那么疼了,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顺畅了一点。

丁无痕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坐下,那东西就已经动了。

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背后传来,把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舱壁上。

那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大到他的眼前一黑,大到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胃被压到了脊椎上,感觉自己的肺被压成了一片薄纸,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那大手攥得紧紧的,紧到他的心脏都跳不动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按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那大手按在他的胸口,按在他的肩膀,按在他的腿上,按在他身体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