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救助站那扇破铁皮门就跟要散架似的，被砸得“哐哐”山响。墙皮扑簌簌往下掉，直往脖领子里灌。盲叔原本歪在炕头的身子瞬间绷成了张满弦的弓，俩黑洞洞的眼窝对着门，扯着破锣嗓子骂：“哪个犊子玩意儿！大半夜的砸丧门呢？再瞎敲，信不信我拿尿盆子泼出去！”

天涯你也起来看看看看外边谁敲门。

当时我心里啊，吓坏了，怕是警察来了，把我堵在屋里我就插翅难逃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后脊梁骨直冒冷汗，心里头跟揣了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寻思坏了！我这正躲追捕呢，要真是条子把这屋堵严实了，可不就成了瓮中捉鳖？裤衩子都得吓湿半截！

愣着干什么呢？快点开门去啊！天涯盲人叔叔还在那催我。

外头突然没了动静，就剩粗重的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紧接着传来个闷声闷气的吆喝：“张哥！快开门！我是李广！再不开，狗鼻子条子就追上来了！”

警察如果找到救助站抓他来，我不也被抓了吗？

再问我要身份证，我都拿不出来那不是被当场拿下了吗？

我浑身一激灵，刚要往床底钻，盲叔伸手就拍我大腿：“慌啥！叔叔你去开吧，一会警察来了。

盲人叔叔一听。哪来的你怕个屌啊？你又没做错啥事你害怕警察干啥呀？

但是他能知道我是头发吗？我瞒着他他不知道。你是个良民，你怕什么警察呀？你以为做什么亏心事你怕什么鬼敲门呢？麻溜把门打开！李广这小子，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攥着锈得梆硬的门闩，手心黏糊糊全是汗，铁锁“嘎吱嘎吱”拧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拉开道缝。冷风裹着股铁锈混着血腥气的味儿就灌进来，借着月光，瞅见外头站着个铁塔似的汉子——好家伙，怕不得有一米八五！黑冲锋衣兜帽下露出半张脸，左眼角新蹭的血道子还往外渗血珠，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看着渗人巴拉的。

李广闷着嗓子带着哭腔：“张哥！是我啊！这次真捅娄子了！”说着硬挤进门，反手“咔嗒”一声把门闩插上，还不忘用肩膀死死顶住门。盲叔正摸酒葫芦的手猛地哆嗦一下，豁牙漏风地骂：“李广！你个败家玩意儿！是不是活腻歪了？听说你拿刀子捅人了？刚从笆篱子出来几天，又想回去蹲大狱啊？你小子咋就不知道长点心呢！”

“张哥，我冤啊！”李广扯下兜帽，鬓角白得跟下了层霜似的，胸脯子剧烈起伏着，“那孙子侮辱我闺女！说她是劳改犯的种！我这暴脾气能忍？抄起酒瓶就砸过去了，掏出小刀，我就给他一顿续，房子都跑出来了，马还撵我呢。谁成想...”他声音发颤，“我真没想捅他那么狠！”

盲人叔叔一听啊就对他说道。我听说你是为了那娘们儿啊，听说你在2楼该办个大款搞个小富婆给你盘个宾馆，因为他已经把别人捅了吗？

不是不是别听他们胡理了谁他妈叭叭的这帮逼养的，这纯属是扭曲事实我不是因为那娘们我是因为我闺女。说我闺女是老摆饭的种tmd我起床惯着他，我们二话没想喝了点酒，拿着手弹簧就过去了，找他去了。当时他酒吧摇头呢。

一刀两刀三刀，肠子吐出来了。

他们这些人就该死。我姑娘惹他了吗？说我姑娘是老板范儿的时候干嘛呀？那么说人家。

承认我是他妈蹲监狱。那你没有必要把家人给我带上。

我二话都没想揣上刀，我就上酒吧，他当着他的摇头呢，就给他一顿……

大人叔叔一听啊，就摇了摇头。你刚从巴黎子出来，刚蹲完巴黎的蹲了10多年，你除了你又把别人捅了你还想回去啊。

屋里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老孙头的烟袋锅“啪嗒”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在潮乎乎的泥地上，滋啦冒了两缕白烟。小顺子“嗷”一嗓子，缩进墙角抖得跟筛糠似的。我这才瞅见李广手里拎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刀身上还往下滴答血珠子。

“张哥！当年在号子里你替我挨那顿揍，兄弟记你一辈子！”李广咬着牙，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今儿个要是落进条子手里，警察把我抓到了。我闺女可咋办？您得救救我啊！”

我要是进监狱了外边我闺女你帮我照顾照顾有什么事我怕他挨欺负。

行不行？我是被警察抓了。你就替我在外边照顾照顾我的概念。

“给我闭嘴！”盲叔抄起炕桌上的酒葫芦“啪”地砸墙上，陶片子崩得满屋子乱飞。他歪着脑袋，俩眼窝对着李广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从后窗户麻溜滚犊子！我都瞎成这样了，还能帮你顶雷啊？你赶紧往老河道芦苇荡跑，藏严实点！”说着扯开衣领，锁骨上那道蜈蚣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再磨蹭，都得折这儿！”急得直拿拐棍杵地。

我也慌得要往窗户跑，就听李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逗你们玩呢！事儿没那么邪乎！那边收了钱，签了和解书！要真摊上大事儿，我还敢来这儿？

小主，

李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金的犬齿，把大砍刀往炕沿上一磕：“吓唬你们玩呢！瞧把你们吓得，尿裤子没？”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和雨水，突然拍着肚皮嚷嚷：“张哥，你这有没有吃的？我从晌午到现在水米没打牙，肚子早瘪得贴脊梁骨了！”

哎呀，煮点方便吃也行，热乎乎的，我这胃也有点凉啊，喝酒喝多昨天晚上。

你还记得不？咱们以前在监狱的时候拿凉水泡方便面，然后拿那个大酱完了拌整点榨菜啊，同心小艺拌唉呀那贼香。

咋的呀？你还想尝尝那口啊？

有也行啊。水泡花方便面的话40分钟开了，然后筋道。

我这没有方便面 ，方便面在监狱里边也叫个奢侈。

唉我都他妈吃吐了还想着方便面呢。

有的时候偶尔吃一顿算改善的这个出了监狱以后咱也吃大鱼大肉了，不是偶尔吃一顿那个曾经监狱里边凉水泡的方便面发点大酱。

盲叔摸索着抓起碎陶片就砸过去，骂骂咧咧道：“你个挨千刀的！大半夜跑这儿吓唬人，信不信我拿烟袋锅子凿你脑壳？”话虽这么说，却摸索着往炕角摸：“还有半块苞米面饽饽，在枕头底下塞着呢，就知道你这饿死鬼托生的迟早得讨吃的。”

李广手中拿着苞米面，这他妈是粗粮啊，从监狱吃粗粮出来还吃粗粮啊。以前苞米面的大饼子苞米面子tmd窝窝头你没吃够啊，还整那苞米面。

多吃啊给我整点别的二哥行吗？

你忘了咱们刚开始在监狱的时候，tmd吃了一个窝窝头。一个月拉不出来屎的屁眼子拉的直疼。

不然咱也混好了，在监狱能做个小灶的。搞个小菜的，这他妈还算勉强的过得去那10多年了。

咋的，你很怀念粗粮啊！

行，一会儿给你煮点挂面完了吧，我这还有点狗肉。然后咱俩再喝点。

这网一听有狗肉眼睛直冒绿光。

你这老小子哈典韦tmd让你给我整点吃的，我刚才要接着你那个苞米面馍馍。狗肉是不是就不拿出来了？

你那熊样操。

“还是张哥疼我！”李广一骨碌爬起来，炕头被他踩得吱呀乱响。他抓起冷硬的饽饽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家伙，比号子里的窝头还瓷实！”说着突然眼睛一亮——不是说有那个狗肉吗？赶紧给我给兄弟拿出来，把狗肉给我拿出来哎呀好久没去狗肉馆了吃狗肉了。你tmd这苞米面这玩意儿咬的只是掉渣啊。感觉吃的比蹲巴黎一个蹲监狱的时候的窝窝头还难吃呢。随手李广就把那个把米面馍馍丢到垃圾桶里。

天涯去把那狗肉拿过来。

王晨叔叔叫我去把外屋地的狗肉给他端上来。

我是二妈没说呀，照着丰富进了外国地那个拿了狗肉装狗肉那个大盆。

我把桌子放上把狗肉汤就能摆在那块了。还有鼓的大大鼓棒。

“哎哟呵！还有这硬货！”他抄起碗，也不嫌凉，“咔嚓”咬下一大口，混着肉筋嚼得“咯吱”响，“这狗肉配苞米饽饽，简直赛过龙肉！说着李果就把那个苞米面饽饽就从垃圾桶里给拿出来了，用手扑了扑了。

张哥，你咋知道我就好这口？”

老孙头颤巍巍点起烟袋锅，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李广，你小子真把事儿平了？可别连累老张。”话音未落，李广已经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老孙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那家人收了钱，早躲消停了。这笔钱就是我刚找的那个娘们给我拿的。他有钱。给我拿了个30w。把设备屏了。是不刚从那个我的宝贝那出来。但是我怕他们报复我呀，找黑社会的堵我。我特意呀，走路来我的腰打车也来我的腰不让他们跟踪上。手里拿着大砍刀啊妈的上来一个我就砍，没一个。我这是特意绕了三条街，顺道来瞧瞧张哥。”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盲叔耳边：“不过张哥，我打听到点真格的——当年在号子里往你眼睛撒玻璃粉的王大麻子，现在在城郊开赌场呢，听说上头有人罩着，狂得没边儿。”盲叔攥着酒葫芦的手青筋暴起，空荡荡的眼窝仿佛燃起两簇暗火：“呵，他倒是活得滋润...”

“可不是！”李广抹了把嘴，抓起炕桌上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等过了风头，我帮你探探路。就他那熊样，我一只手就能拧断他脖子！”他突然咧嘴狞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森白，“敢动我张哥的人，就得有下十八层地狱的觉悟！”

行啦行啦咱们监狱白蹲了还他妈做违法犯罪的事儿就算把他杀了咱们也活不了。

我现在我眼睛都看不见了，行动也不方便自理的能力都很差，都得适应一段时间磨合。我他妈摸厕所都摸了半个月才熟练知道我脑袋上转了多少包。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野狗的狂吠，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小顺子吓得“妈呀”一声，缩进了被子里。李广猛地抄起大砍刀，刀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瞧我这乌鸦嘴，说曹操曹操到。八成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想来蹭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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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救助站院里有两条大狼狗啊。门口有人就会狂叫不止。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铁门被拍得“咚咚”震天响。“开门！民政局送新伙计来了！”外头的吆喝混着酒气，“这小子在马路牙子上抱着电线杆子耍酒疯，咋拽都不走！”今天晚上扔救助站一宿把门打开。

瞬间就摸着腰间的刀啊，就感觉他妈心脏直跳，就怕是警察。我就把门打开了门栓打开了就望向当时民政局救助站那个大门那个铁门。

李广猛地抄起大砍刀，刀尖抵在门后，低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搅局？”盲叔却摸索着摆摆手，缺牙漏风地说：“慌啥？八成又是哪个喝大了的倒霉蛋。”他朝我喊：“小子，去搭把手！

李广就是因为喝多了就在那叫骂mlgb喊啥大晚上。就给民政局那几个工作人员就给一顿骂。

我拉开门，冷风裹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俩穿制服的民政员架着个醉汉，那人吐得满身狼藉，皮鞋都不知丢哪去了，光脚踩在泥水里直打滑。“这位兄弟，对不住啊！“这小子喝了三斤二锅头，抱着交警值班岗亭喊‘给爷上酸菜’，我们实在没辙了！”

人家交警值班交警没勒他。完了给民政局打电话我们就去了呗到了现场以后这个逼眼就报电线杆子。跟电线杆子撒血为盟要说电线杆子是他兄弟。这妈的好说歹说把他薅开了。

醉汉突然挣开民政员的手，摇摇晃晃闯进屋里，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迷离，盲人叔叔就安慰那个喝多的。行了，醒醒酒吧一会儿我给这位兄弟弄点姜汤喝醒醒酒冲点蜂蜜水。喝多的醉汉。突然指着盲叔大笑起来：“瞎子！哈哈！你也是个瞎子！”话音未落，李广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嘴放干净点！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操你妈的跟我二哥说话给我放克一点啊。现在也是在外边，我二哥脾气好了，要搞以前你这么说话不打死你操你妈的。

我们好心好意看你喝多了给你煮点姜水喝蜂蜜水，妈的出言不逊咋的？他残疾了你怎么了？0

民政局工作人员见状。唉，行了，你们干啥呀？这是啊就是拿刀干什么你们。

两个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大概有30多岁30出头。也是三十而立的年纪。手指甲是也没再多说什么李广利用眼睛斜着眼……

没人教你规矩是吧？没人你爸你妈没教你怎么做人是吧？你放心，今天不收拾你早晚社会上有人会收拾你。你看见没这个没蹲过监狱这种人啊，你更有可恨了。我二哥都瞎了瞎子怎么了？瞎子怎么了，瞎子惹你了，明明是看你喝多了帮你。

盲叔却摸索着抓起酒葫芦，慢悠悠灌了一口：“小李子，别跟醉猫一般见识。”他转向醉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兄弟，喝成这样，心里头是有多憋屈？”

你骂我瞎子就瞎子吧，反正我本来就瞎。就得看你喝多了，我去给你整点蜂蜜水和姜水给你醒醒酒。

醉汉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憋屈！我憋屈啊！”他抓起炕桌上的半碗凉水一饮而尽，“老子开饭店赔了个底儿掉，媳妇跟人跑了，孩子见我就躲...活着还有啥意思？”说着说着，他突然瘫倒在床上，鼾声如雷，口水顺着嘴角淌在补丁摞补丁的被单上。

老孙头“吧嗒”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醉汉的鞋上：“得，又来个苦命人。”李广收起刀，活不起啊啊，活不起你就去死。看你个大老爷们儿指点事儿喝点酒。你得想办法东山再起做生意投资本来就有风险赔钱不是很正常吗？女人既然走了，可以再找。证明他不是爱你的女人不经一事不认一人。无所谓。面对现实吧。 给你弄看守所给你弄监狱待两天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社会。啐了一口：“这熊样，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盲叔却摸索着往醉汉身边挪了挪，把自己的破棉袄盖在他身上：“人啊，谁还没个走麦城的时候？等天亮酒醒了，就知道这世上，还有比醉死更要紧的事儿...”

那就是活着生存。

工作人员一看有人照顾这个醉汉。二话没说就开了他那个小车就回去交差了。

正说着，外头的雨突然下得更急了，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此时已经进入到了4月份，下雨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李广望着窗外的雨幕，低声说：“张哥，要不我今晚就走？省得连累你们。”盲叔却摆摆手，摸索着摸出半块苞米饽饽：“急啥？先把肚子填饱。雨这么大，鬼才愿意出门...”

醉汉的鼾声突然变得震天响，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呓语，活像头打鸣的老鸹。李广皱着眉头，一脚踢在炕沿上：“这孙子，喝成这样还不忘折腾人！”

李广指了指他醉汉手腕上的手表索道。

这小子带的表不错。

渣男叔叔立马就生气了不是你tmd一天你要琢磨人家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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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我二哥我开玩笑的，我能要他那破逼玩意儿吗？我要那个表我我的富婆要几块没有啊，都得买百搭翡丽。

盲叔摸索着的手猛地一抖，酒葫芦“哐当”砸在炕桌上：“你说啥？”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扒拉窗户。小顺子突然尖叫起来：“有、有黑影！”李广抄起大砍刀就扑向窗边，刀刃挑开破窗纸的瞬间，只听“喵呜”一声惨叫——原来是只野猫叼着老鼠从窗台上窜过，尾巴扫落的雨珠溅了众人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