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戏痴

蜕变浪子 天涯弟 2709 字 2个月前

“瞎子,你少管闲事!”王老太突然尖锐地叫起来,“人家小伙子答应了,你凭啥拦着?我这条老命,看一场是一场!”她转向我,眼神中满是恳切,“小伙子,你可不能食言啊……”

一旁的救助站其他人默不作声,只是阴沉着脸,死死盯着王老太,后颈的抓痕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红。老孙头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要我说,就让娃陪老太太去一趟。说不定看完戏,她这疯病啊,也就好了。”

夜色愈发深沉,王老太松开我的手,佝偻着背慢慢走回角落,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大西厢》……终于能看《大西厢》了……”窗外,一阵阴风吹过,吹得窗纸哗哗作响,也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息。

第2天,王老太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招数,还是让盲人叔叔答应了。

盲叔摸索着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硌得生疼。他歪着头,空洞的眼窝虽看不见,却精准对着我的方向,沙哑的声音裹着浓重酒气:“带她去可以,但记住——”他突然用力攥紧,“戏台子散场就往回走,别在市里多待。她要是说什么奇怪的话...”话音未落,外头传来王老太阴森的哼唱,“西厢记,血作墨,第七根柱子藏因果...”

救助站小儿麻痹的小顺子“嚯”地站起身,板凳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声响:“叔!这种疯子就该——”“闭嘴!”盲叔猛然转身,盲杖重重杵在地上,震得墙角瓦罐嗡嗡作响,“天涯,你把人安全带回来。要是出了事...”他喉头滚动,他要是出了事,咱们没有办法向上面交代。

懂了吗?孩子。

我点了点头。

老孙头吧嗒着烟袋凑过来,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要不我跟着?这老东西最近总往坟地里跑,指不定憋着什么坏。”盲叔却摆了摆手,脸上皱纹拧成一团:“不用。你守好救助站——看好门就可以了。”

王老太突然尖笑起来,枯枝般的手指扒着门框:“放心!等看完《大西厢》,我们就回来。

春雨淅淅沥沥,我攥着皱巴巴的钞票拦停一辆出租车。后视镜里,王老太灰白的头发乱蓬蓬支棱着,浑浊的眼珠却亮得惊人,指甲缝里暗红的泥土在真皮座椅上蹭出可疑痕迹。“去刘老根大舞台。”我刻意压低声音,后颈沁出冷汗——自从惹了祸,踏上逃亡的路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暴露在人流密集处。

剧场外霓虹灯牌闪烁,检票口排着长队。王老太突然拽住我的衣角,枯树枝般的手指微微发颤:“买第七排中间的座!当年我和老头子...”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着海报上浓妆艳抹的演员,喉结上下滚动。

万幸售票窗口的LED屏赫然写着“无需证件购票”。

如果需要证件,我肯定是进不去的,我攥着两张票冲进剧场时,冷汗已浸透后背。丝绒幕布缓缓拉开,锣鼓声骤然响起,王老太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盯着戏台第七根柱子!”她浑浊的眼珠凸起,“那里埋着能让你们...”

剧场穹顶垂下的水晶灯骤然熄灭,我和王老太陷进第七排猩红的绒布座椅里。她的手死死抠住扶手,指甲缝里暗红的泥垢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是这个位置...当年就是...”话未说完,追光灯轰然亮起,西装革履的主持人踏着鼓点跃上舞台,金属袖扣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老少爷们儿,这就开场咯!”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带着三分江湖气,折扇“唰”地展开,“今儿个先给大伙来段硬货——”话音未落,鼓点骤急,浓妆艳抹的演员扭着腰肢登场,东北大花袄映得满堂通红。

“十八摸”的调门刚起,前排大爷们的旱烟袋都抖出了火星。王老太却突然僵在座位上,浑浊的眼球凸起,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我的胳膊:“不对...不是这个!当年唱的是《大西厢》...”她的嘶吼淹没在哄堂大笑中,邻座大妈嗑着瓜子斜睨过来:“这老太太怕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大娘啊,咱们消停看,别打扰到别人。”我按住王老太不住颤抖的肩膀,她身上腐叶混着香灰的气息裹着剧场里的爆米花味,闷得人发慌,“刚才买票时不是问清楚了?《大西厢》压轴,您可别急。”

王老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忽然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指甲缝里暗红的泥土硌得生疼:“孩子,你晓得不?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她浑浊的眼珠盯着台上翻跟头的演员,白发随着剧烈晃动扫过我的手背,“这些娃娃为了糊口,又是唱又是打,还要扮丑讨笑...”

“是啊大娘,”我望着台上男演员顶着酸菜缸表演倒立,台下大爷们笑得直拍大腿,“虽说有些段子是俗了点,可就图个乐呵。您看这满堂喝彩,可不比高雅戏曲差?咱们东北人,就好这口热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