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商会……我有随身婢女两人,一人唤碧川,一人唤玉香。有侍从十余人,皆车前马后张罗生意。四海为家。”
“你这四海为家,便要毁了我的家!?”
这话罗尔没应。
罗尔心底里清楚着。倒台一个赵子爵,这郡府衙门还须过水儿洗上一遍。
杀头的重罪有,流放抄家的重罪亦有,罚抄家产,贬为庶民的罪数不胜数。岂是一句贪赃枉法便轻轻揭过?
中州不比那新商州乱七八糟,人人都冒着尖儿争抢着势力。这处安稳着呢,安稳到千丝万缕,死了一个便要拉上三五个牵肠挂肚。过水儿洗上一遍,无异于在此地扒了一层皮。疼!
小主,
人人都要心疼。
更不知多少人要恨她罗尔不通情理,偏偏她修有情。
师傅,我又该如何办?我错了吗?我这般举报揭发,又是不是坏了别人的营生,毁了安稳的生活?
“徒儿啊。你只看今朝……那便是这般。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好似是因为一群腌臜的农奴,便要捣毁别个体面的园子。是也不是?”
回师傅,是。
“为师管这叫灵车难题。便是轨道上的灵木班车。你说一边儿轨道上绑一个,另一边儿绑五个。该往哪边儿开?”
绑一个。
“错了。弄死那个绑人的才是。此等蠢货问出来便是没安好心!兹要有人说要绑人才能解决问题,那就整死那个人。这是为师教你的有情。情于众生,难免两难。两权相害取其轻,寻因觅果溯其清。”
徒儿明白了。
罗尔被杨暮客点化一番,那一点儿软心肠便没了。
“爵爷觉着小女子在为难你。确实你在为难大家……您生来尊贵,豢养家臣无数不知多少人因你而活。亦不知多少人因你而亡。城外那些耕地当中多少人是盼着在中州谋一份生路。您不该把人往死路上逼。”
大堂之内一箱箱账目送进来,要刑部司去当下去查,这是要查到天荒地老吗?
府官赶忙招来户部司的一齐帮忙查,还要和户部的账目对照。
然后港口的掌柜的也进来听审,又要调来市贸司的人。
响木啪地一声,王大人气呼呼地看着那些官员,“混账东西,把本官的衙门当成是县官儿府衙了?尔等还想当堂就审结?拉到各部后堂去勘验,少在此处丢人现眼。户部核查人口数目,流民到底几何,核实赡养津贴采买吃食款项。刑部司,尔等去验看近年来死亡人数,以及勘验流民尸体,仵作录明细节。一定要核查清楚,碧川姑娘言说草菅人命,我等地方官必须予以重视!”
台下一群官吏唱喏。
王大人再拍惊堂木,“此时修堂,查明再审。”而后王大人笑呵呵地看着旁听的三人。
“南海王后人,赵爵爷,罗尔郡主。您三位看如此处置可算公平?”
赵爵爷从矮凳上起身,把高位上的儿子抱进怀中。小娃娃低头冷眼看着罗尔,瞪着这个好事者眼藏不住心中的恶意。
罗尔被这官司磨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这群狗官当真是会拖延,不过拖到天官来了,又该是个甚么场面?她心中亦是有些期待。
赵子爵叹口气。弄到这般场面,他便知道不会输。家臣与产业掌柜皆在场。届时演上一出大义灭亲,谁人敢说他南海王后人的不是?可他还是想知道罗尔的目的。
“郡主不若说个敞亮话……您到底意下如何?”
“唔。让人过得好些。至少吃饱穿暖,像个人一样活着。”
“他们已经吃饱。且此地不冷!”
罗尔靓丽的面容眉眼弯弯,轻笑一声,“那该是有肉吃?”
而这句话却让郡守和赵爵爷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有肉吃……您还真是胆大包天。吾等才是食肉者,您让那群牲口有肉吃,今儿有肉吃,明儿就要习武,习武就要练气血,练了气血便是不服管教的游侠儿。
祸乱人间的妖女!
她便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出了衙门大堂,碧川与刑部司的司官交代清楚后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