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殷不禁有些暗暗佩服自己的高瞻远瞩，以他和褚平那水火不容的关系，自己当年居然可以想到让褚平做小欢的师父，真真乃十分英明之举。

而对于宋子殷的解释，顾怜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明显不信的神情让宋子殷颇为气馁。

此时在药庐的银铃也醒了过来。

在知道肚中的孩子差点保不住时，银铃强迫自己从被悲痛中抽离出来。

周嘉在旁边安慰道：“柳姐姐，别难过了， 我相信你阿姐在天有灵，也不忍心看因为当年的事情这么难过。”

银铃默默流了泪。

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的陪伴，也或许是藏在心里太久，太想找人说说，银铃握住周嘉的手，歉疚道：“好妹妹，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只是……不敢说……”

她不是地网，但是同地网脱不开关系，银铃只是怕，身份暴露后，小神医不会再替她保住孩儿。

周嘉点点头：“没事，我理解的。”

不过理解归理解，骗人也是不可取的。

周嘉没有责怪，这让银铃松了口气。

她拉着周嘉的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阿娘，是花楼的红魁。花楼的姑娘，到接客前都要喝一大碗凉药，本是不能生育的。但阿娘不知为何，有了身孕，等发现时，已经五个月了……”

“不知是哪位恩客的，打也打不掉，只能生下来，为此?鸨母很生气。”

银铃道：“我阿娘，孕中担惊受怕，生下我和阿姐便离世了，但?鸨母很高兴，因为我和我阿姐，不仅生得一模一样，还继承了我阿娘的美貌……”

在花楼中，美人不稀奇，但长得一模一样的美人，几乎屈指可数，任何一对都能卖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鸨母很高兴，对我们大力培养。我们学舞学画，都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伺候恩客……”

银铃陷入回忆：“可惜不到我们长大，在十岁那年，?鸨母就撑不住压力，打算让我们接客。我记得，拍走我们的人，不是一个，而是六个……”

花楼的姐姐们哭得停不下来，就连向来冷情的?鸨母也红了眼睛，当着她们的面骂了好几句“畜生”。

小主，

那时候银铃懵懵懂懂，只能从姐姐们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她和阿姐都可能活不过第二日。

“是姐夫，不，少主救了我们……”

那六个人出了天价，就连?鸨母也说，江南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不超过五家。

只是那五家，压根不可能买她们两个小丫头。

可那时候少主来了……

刚开始没人把那个小公子放在眼中，就算是?鸨母，也当是哪家的小公子随着长辈来花楼玩闹，没当回事。

可当阿姐被那三个醉醺醺的酒鬼拉着，不小心走错房间时，那个沉默的小公子第一个开了口。

他指着阿姐，一字一句道：“我要她……”

阿姐说，那时候她的身体忽然涌出巨大的力量，她用尽力气推开那三个酒鬼，跪在地上磕头：“公子，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定能伺候好公子。”

她学着楼里面的姐姐一般，哭得梨花带雨：“公子，我还有个阿妹，生得同我一模一样，很是伶俐……”

阿姐说，那时候她说谎了。

因为她不会琴，不会棋，也不会画，她们只来得及认了字，学了舞。

她只是看着那小公子衣着不凡，以为小公子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

楼里面的姐姐说过，大家族公子身边的丫鬟，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诗词歌赋也手到擒来。

所以，她觉得，如果她能会那些，一定能得到小公子的青睐。

阿姐说，那时候她慌了手脚，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小公子又开了口：“我要她们……”

从三个字到四个字，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虽然阿姐没有说，但我知道，少主刚开始想要带走的，只有阿姐一人。因为他没见过我，因为他不想出那么多银子，可阿姐宁愿留下，也不愿意独自一个人离开，所以少主就买下了我们两个人。”

那个天价，小公子出了双倍。

后来，花楼没了两个花娘，顾家有了两个小丫鬟。

两个普通的小丫鬟……

阿姐被分到了书房，而她，被分到了花房。

两个天价的花娘，变成了府内普普通通的两个小丫鬟。

“阿姐很努力很努力干活，她原来是想攒够赎身的银子带我走的，可银子太多了，就算少主很大方，我们也怎么攒不够……”

那段平静的时光，现在想想都很是美好。

周嘉听着，目露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