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依旧,杂货铺的卷帘门半开着,透出莹润的灯光。
这都是相对陈旧的习惯了,从前街上的某些日常铺面,会用开一半门的方式告诉街坊邻里,我们已经歇业,但还是有人在屋里头,碰上什么要紧事儿尽管找,也不会觉得来人冒犯。
此外一些歇业住在店里的,也可招揽牌友张罗着聚餐,也是心照不宣的仪式。
而如今,要么重视边界感,要么就是铺子里没个卧室,大家生活好了谁不想买栋楼房住住,铺子里多掏点面积盘出去也能多挣钱。
晨东街生意这么自给自足,是因为规划一早便跟上了,街道中间有着相当宽阔的距离,适合车辆通行,而两边的铺子因为当初这地儿不算老城区,后面荒凉,划分的时候,都是可劲往里伸。
大家都留出了住的空间才愿意来这儿开店。
于是瞧着再不起眼的门面,里头也有章法。
像是隔壁修脚铺子,换了好几个门面生意,一个比一个开发得更深,都快赶上大商铺,走进去特别气派和专业。
像夏有米这种只用浅浅三分之一做生意的,以前也有,但那是人家后院养了七八口人。并且子女的出息更重要,经营还不算大头他们愿才挤一挤。
哪有一个人独占偌大空间,只为自己享福?
啧,
匆忙的夜行人,又是唾弃夏家姑娘的一天。
又守旧又享受,不晓得是谁教养出来的娃。
可是再一想到自己屋里头总是吵吵嚷嚷的,还个个只会制造垃圾不收拾,美其名曰:“娃儿就该如此大方”“爱叠衣服的男孩儿都是没出息的软蛋”。
唉,她想有个贴心小棉袄,但又不要姑娘。
下辈子只怕要生个机器人,才能满足所有。
正拢了拢衣裳,迎面恰巧走来一个小时候被她痛骂过的“软蛋”,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总帮着家里干活不说,还特争气,小小年纪便在市里争先锋。
从前别人提起,她还懂得如何照经验回击。
什么小学厉害,别介,真正压力都在初中!初中总是拿第一,唉,还是卷子太简单,外面时兴快乐教育,高中得叫他好看的!高中成绩能够保送?他放弃了?蠢蛋!
死读书将来一定读傻,看那身板能不能扛起五十斤面粉再说!
然后,她就听着这个看不起的邻家小孩一步步上警校,回乡,进了单位,据说还被某些“大人物”看重后放在身边培养。
她是好一阵都不敢撞见那家人,生怕对方炫耀自家孩子出息。
可碰见了几回,跟闷葫芦似的,完全不说孩子在单位怎么样,再一回想,他们家好像从来就没有主动攀谈过什么内幕。
消停了好几年,还没见那小子升什么大官,也没带对象回家。
再提这个话题,那家父母总算肯抱怨几句,可说的无非是忧心孩子身体,工作强度太大,总是心疼孩子夜里睡不着觉。
她们想听的话题是一点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