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东街街南。
将庾家三口送走时才刚过十三点,这也算大白天街上行人最少的时候。夏有米假装没听懂庾瑞询问夜宵安排的暗示,她暂且没那个闲心。
走回到中庭,将夏天才会用上的纱帘放下来,进到厨房把火打开,高压锅里正闷着牛肉,油烟机被调到最大的模式,强劲的吸力裹挟着巨大的噪声,让人难以听清杂音。
打开屋里深处的杂物间,暗沉沉也不去开灯,但从门外透进的光亮能照出里面坐着个人。
这屋细看处处透着古怪,藏青色的麻布帘子挂满在了所有的墙板,就连天花板都被蒙住,灯泡也被安置在麻布里面。
而不肯割开麻布换灯泡,到现在开关便成了摆设。
里面的人早就试过开灯,可惜无论如何都点不开,只能摸黑坐着等夏有米忙完。
屋子的陈设也十分简单,最里面中间,摆着一张她店里很常见的四方木桌,这样的老物件在各家前二十年很普通,只是大多都被丢弃在老屋,替换成了崭新且洋气花哨的大理石。
而一张在那个年代便价值不菲的桌子,还能保存到现在自然值得称赞。
他们会说有古韵有价值。
可像夏有米这样胡乱摆着也不去掸灰和保养,跟环境完美匹配,不显得贵,也就只显得她老土和固执守旧。
桌旁还有两条长凳,其中一条被擦拭过几遍,已经坐了一个人,但另一条仍是符合房间历史悠久一般地布满尘土。
夏有米并没有坐下,她隐约察觉到了下马威。
在气氛严肃的对峙当中,一旦俯下身当着另一人的面擦拭凳子,或直接坐一身灰都丢了气势。
干脆随手将门重重合上,只剩下沉默与漆黑。
但夏有米动了,在密不透风的状态下,她周身传来窸窸窣窣不小的震荡。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就没几样东西可看,这女人一脸傲气地走进来不开灯,还不肯开尊口解释,兀自制造声响给人施压。
坐下的人攥拳,在心中计较着什么时候出手。
“咔嚓——”
清脆的摩擦声,凳子挪动了半分,可是随即亮起的火光却让他显得失态。
夏有米摸索了这么久只为了点灯,一根蜡烛,将一盏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油灯点燃,随手一挥,蜡烛熄灭后,铜质的油灯被送到了桌面上。
烛火将人的表情映衬得分外诡异。
“这位,不知如何称呼的先生......您该吱声了!”夏有米双手支撑在桌面,略微俯身,从身高与站位上营造了不好交流的气势。